陈玄夜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屋里很安静,只有杨玉环均匀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他坐在椅子上,腰背僵硬,昨晚靠墙守了一夜,腿都麻了。
他动了动手腕,短匕还在腰间,刀柄冰凉。桌上的晶石没了光,像块普通的石头。他看了眼门外,风停了,廊下灰蒙蒙的,没人走动。
“你醒了。”杨玉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她已经坐起身,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清亮。“我没事。”他说,“就是得动起来。”
“你要去西偏殿?”
“现在就去。”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等越久,变数越多。你说那地砖有问题,我想亲眼看看。”
她没拦他,只是慢慢下了床,披上外衣。“我跟你一起去。”
“你身体撑得住?”
“走几步路,还行。”她走到门边,抬手推开门,“而且,有些东西,你得亲眼看见才信。”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宫道上没人,连巡逻的侍卫都没见着。这地方本就偏,平日里也没人来,如今更显得冷清。
西偏殿比他们住的那间还要破旧。屋顶塌了一角,柱子歪斜,香炉倒在地上,积了层灰。陈玄夜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西南角那片地面上。
“你说香炉偏左三尺?”他问。
“嗯。”她走过去,站在香炉旁边,伸手虚指,“那里。”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几块地砖。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偏暗,像是新换过的。他抽出短匕,轻轻敲了敲其中一块。
声音闷闷的,不像敲在实地上。
他皱眉,又换了另一块敲,声音清脆。再敲回来,又是闷的。他盯着那块砖,手指顺着缝隙摸过去,发现边缘有道极细的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这不是普通铺的地砖。”他说,“是盖上去的。”
杨玉环也蹲下来,指尖贴在砖面上。她的手有点抖,但没收回。“下面确实是空的……不是一间屋子,是通道。分两条路,一条浅,一条深。”
“深的那条通哪儿?”
她闭上眼,呼吸变慢。片刻后,低声说:“往下,三层。有铁链,还有……那个心跳声。”
陈玄夜盯着她。
她睁开眼,“它还在跳。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绑着,没死,也死不了。”
他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武则天封了入口,说明这条路有用。她不想让人走,那就正好,我非走不可。”
“可怎么开?”她看着那块砖,“没有锁孔,也没有符印痕迹。不像靠蛮力能撬开的。”
他蹲回去,用匕首尖沿着缝隙划了一遍。土没结块,像是最近才填的。他伸手抠了点出来,颜色发灰,带着点银色颗粒。
“有人换过这块砖。”他说,“而且不想让人发现。可再小心,也有破绽。”
他把匕首插进缝隙,试着往上撬。砖面微微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他加了点力,这次听见底下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机关被碰到了。
“有机关。”他松手,“但不知道触发的是什么。是开门,还是报警?”
杨玉环把手放在砖角上,掌心贴地。她的气息变得平稳,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光。那光很淡,像风吹灭前的最后一缕火苗。
“别硬撑。”他说。
“让我试试。”她没收回手,“我能感觉到里面的结构……像是齿轮卡着,需要同时按住两个点才能松开。”
“哪两个点?”
她指着砖面左右两端,“这里,和这里。但必须一起压下去,差一点都不行。”
陈玄夜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一个人没法两边同时按。”
“我帮你。”她说,“你按左边,我按右边。你听我口令,一起用力。”
他点头,站到她旁边。“你确定不会触发别的?”
“不确定。”她看着他,“但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笑了下。“没有。”
两人各自站定位置。他左手按在左侧,她右手按在右侧。砖面冰凉,底下隐隐传来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转。
“准备好了?”她问。
“说吧。”
“三、二、一——压!”
他们同时用力往下按。砖面猛地一沉,接着四周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锈死的轴开始转动。地面微微晃了一下,那块砖往下陷了半寸,停住不动了。
“开了?”他问。
“没完。”她喘了口气,“机关启动了,但门没打开。里面还有第二层锁。”
“什么锁?”
她闭眼感应,眉头慢慢皱起。“不是机械……是血契。需要活人的血滴进去,才能激活最后一道。”
陈玄夜没说话,直接划破手指,把血滴在砖缝里。
血渗进去的瞬间,整块砖发出低沉的嗡鸣。缝隙里的银光一闪而逝,砖面缓缓下沉,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味道。
“通了。”他说。
杨玉环却突然抬手拦住他。“等等。”
“怎么?”
她盯着洞口,声音轻了下来。“下面不止一条路。刚才我没看清,现在……我看到了。左边那条尽头有光,像是药房的井口。右边那条……往下,很深。心跳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陈玄夜蹲在洞边,往里看。确实分岔,像棵树的根。
“右边不能去。”她说,“那地方不对。不只是阵法,还有别的东西。我感觉不到它的形,但它在看我们。”
他盯着那条深路,没动。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匕,又看了看洞口。“先探左边。安全的话,我们从药房绕出去。至于右边……”
他顿了顿,低声道:“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力气,再回来找它算账。
他的手按在洞沿,泥土松动,一块碎石掉下去,砸在某处金属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