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陈玄夜还是停顿了一下。
他站在廊下,风吹过衣角,没带起一点尘。院子里没人走动,连守卫换岗的动静都没有。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低,月光透不下来。这种安静不对劲,像是有人把声音都收走了。
他没多留,转身回屋,手刚碰上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门开后,杨玉环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块晶石,指尖贴在表面,微微发亮。她抬眼看他:“外面怎么样?”
“没人。”他说,“也不是没人,是不该出现的人都没出现。”
她点点头,把晶石放回桌上。银光暗了下去,像是一口气被吹灭的灯芯。
“你不该出去。”她说。
“我得知道我们现在是不是笼子里的鸟。”他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下看,“要是他们已经围好了网,我们就不能往人多的地方走。”
“所以你打算硬闯?”
“我没那么蠢。”他回头,“我只是确认一件事——他们还在等。”
“等什么?”
“等你彻底恢复。”他说,“等圣物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等我们自己走出这扇门。”
屋里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说:“我知道一条路。”
他坐到对面椅子上,没急着问。
“宫里有条密道。”她说,“冷宫和御药房之间,先帝修的。后来封了,但没拆。入口在西偏殿的地砖下,靠近香炉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小时候听老宫人说的。”她声音平缓,“那时候我不懂,只当是故事。现在想来,那地方的气息和地脉相连。我能感觉得到。”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是说,你现在就能感应到那条路通不通?”
“不能确定。”她说,“但我能感觉到地底有东西在动。不是活人,是阵法。有人在下面布置了什么,而且已经开了头。”
“武则天?”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点头。
陈玄夜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绊倒。他扶住桌角,喘了口气。
“你还撑得住?”她问。
“死不了。”他靠着墙坐下,“就是灵力跟不上。刚才催动圣物那次太狠,现在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捏过一遍。”
她没说话,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这是什么?”
“续脉丹。”她说,“御药房的老方子,不一定有用,但总比没有强。”
他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一股苦味冲上来。他倒出一粒,直接吞了下去。
“你不怕我中毒?”他笑了一下。
“你要真信不过我,就不会回来。”她说。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是心上的。一路打打杀杀,逃命抢东西,最后蹲在这间小屋里听一个女人讲先帝的情事。
可他知道,这就是现在唯一的出路。
“西偏殿离这儿不远。”他说,“如果晚上行动,避开巡夜的路线,大概半个时辰能到。”
“你现在去?”她皱眉。
“我不去谁去?”他反问,“你走不动,我又不能把你背墙上挂着躲。”
“那你一个人去更危险。”她说,“那里本来就是冷僻地方,越是没人,越可能设伏。你要是真踩进去,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不会贸然动手。”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我先摸清地形,看看有没有机关痕迹。你在这儿调养,顺便试试能不能让这破石头再亮一次。”
“你想让我帮你恢复圣物?”
“你不是已经开始试了?”他睁开眼,“刚才我进门的时候,你就贴着它运气。虽然没成功,但晶石确实颤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出事。”
“我也怕。”他说,“但我更怕等下去。等他们把祭坛布好局,再来抓你,那就不是逃的问题了,是要拼命。”
她看着他,目光没移开。
“我不是以前那个只能躺着等人救的人了。”她说,“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体力,但要相信我的判断。现在最缺的不是路,是时间。我们不知道天枢院还有多少人在宫外待命,也不知道妖族会不会突然插手。一旦动手,就是围剿。”
“所以你的意思是?”
“等等。”她说,“至少等到你体内灵气回转。我可以试着引导地脉之气入体,帮你加快恢复。虽然慢,但比硬撑强。”
他摇头,“我没那么多时间养伤。”
“那你打算怎么查密道?”她问,“用眼睛看地砖有没有松动?还是趴在地上敲?你现在的状态,走快一点都会喘,怎么躲追兵?”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说得对。他现在出去,别说探路,能不被人发现就不错了。
“我不是要拦你。”她语气缓了些,“我是想一起想办法。你救了我,不代表你就要一个人扛所有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瓷瓶,手指慢慢收紧。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小时候在街上偷馒头,被狗追过三条巷子。那时候我就明白一个道理——跑得快不如藏得巧。真正能活下来的,不是最狠的那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的人。”
她看着他,没接话。
“所以我听你的。”他说,“等一晚。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明天天黑之前,我要拿到能用的线索。”他说,“不管你是调息也好,引气也罢,得让我知道那条路能不能走。我不想半夜摸进去,结果一头撞进陷阱。”
她点头,“可以。”
他又补充一句:“还有,别瞒我任何事。如果你感觉到下面有什么,立刻告诉我。我不想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看着他,眼神很稳。
“我不会再躲了。”她说,“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往前冲。你要查密道,我可以告诉你更多。比如那条路中途会分岔,一条通药房,另一条……通往地下祭坛。”
他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就说过了。”她指了指心口,“我能感觉到。那地方有股熟悉的气息,阴得很,像是用血喂出来的阵法。”
“她已经在下面等着了。”他低声说。
“不是等我们。”她摇头,“是等封印破裂的那一刻。她不需要抓我,只要我死在阵眼里,她的计划就成了。”
两人同时沉默。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窗纸哗哗响。
陈玄夜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晶石。它冷冷的,没有光。
“你说你能调和它的频率?”他问。
“试试看。”她说,“需要一点时间,还要你帮我护法。万一我入定时候被人打断,可能会伤到神识。”
“行。”他把晶石递回去,“你开始吧,我守着。”
她接过石头,盘膝坐下,双手合拢将它包住。呼吸慢慢变深,指尖又泛起微光。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背靠着墙,眼睛盯着门缝。
屋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匕,刀柄有点凉。
忽然,她睁眼。
“怎么了?”他立刻问。
“我感觉到了。”她说,“那条密道……不止一条出口。有一条路,通向很深的地方。那里有铁链的声音,还有……心跳。”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心跳?”他问,“活人的心跳?”
她摇头,“不像。太慢了,像是什么东西被绑在那里,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