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的手指动了。
陈玄夜眼角一跳,立刻收回前冲的力道。他没有继续逼近武则天,而是迅速后撤半步,左手掌心的晶石微微上抬,银白色的光晕在指尖流转,像一层薄雾般缓缓扩散。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那一动不是苏醒,是命格开始回应圣物的征兆。可这征兆极不稳定,稍有外力干扰就会中断。他必须把武则天拖住,不能让她出声,不能让她结印,更不能让她引动宫中禁制。
殿内空气沉得发闷。窗外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没人察觉这里的异常,但陈玄夜清楚,只要武则天喊出一个字,整个皇宫都会震动。
他不能赌。
“你还跪着?”陈玄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不站起来,我就当你认输了。”
武则天单膝撑地,额角渗出细汗。她右手紧握那枚龙纹玉符,原本通体赤红的符面此刻黯淡无光,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她没说话,眼神阴冷,像是在等机会。
陈玄夜冷笑一声,右脚往前一踏。
地面轻震。
短匕在他手中翻了个身,刀刃朝下,轻轻点地。这一击没用灵力,只是个动作,可就是这个动作,让武则天瞳孔一缩。
她动了。
双手猛然拍向地面,一圈暗色气浪炸开,逼得陈玄夜退了两步。她借力翻身而起,身形一闪便要后撤,显然是想拉开距离重新控阵。
可陈玄夜早有准备。
左掌晶石猛然上举,口中低喝:“锁!”
一道银光从晶石中喷涌而出,如瀑布倒挂,在空中划出半圆,随即落下,形成一道透明屏障,将整片偏殿中央圈入其中。那屏障看似轻薄,落地时却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铁门落下。
武则天被逼停在圈内。
她转身看向四周,眉头皱起。她能感觉到,外面的世界还在,可她与地脉的联系彻底断了。不只是玉符受损,连体内流转的功法都变得滞涩起来。
“你封了这里?”她盯着陈玄夜,“凭你这点修为,也敢隔绝天枢院的气机?”
“我不是要隔绝天枢院。”陈玄夜站定,呼吸略重,但语气平稳,“我是要让你在这段时间里,说不了话,传不了令,叫不来人。”
他说完,目光扫向床榻。
杨玉环的手指又抽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不再是那种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而是有了规律,像是沉睡中的人正慢慢往清醒靠拢。
陈玄夜心头一松。
有效。
圣物的共鸣正在持续,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炷香,他也能把人拉回来。
可他知道,武则天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果然,她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蛮力,是人心,是布局。你现在困住的是我,可整个长安城都在我的手里。你封得了这一殿,封得住十万禁军?封得住三十六名阵师?”
“我不用封住所有人。”陈玄夜握紧短匕,“我只要封住你就行。”
他话音未落,人已再次上前。
这一次不是直线突进,而是绕着圈子走。每一步都踩得稳,每一寸移动都控制着距离。他在试探她的反应,也在消耗她的耐心。
武则天站在原地,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压。她在蓄力,准备强行破阵。但她不敢轻举妄动,刚才那道银光已经证明,这东西能伤到她的本源。
陈玄夜看出了她的犹豫。
“你说你是皇帝,掌控天下。”他边走边说,“可你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你怕了,对不对?你发现有些事不在你的算计里,所以你慌了。”
“闭嘴!”她猛地抬头。
陈玄夜笑了:“你不让我说话,那就我来说。你说杨玉环是废妃,是祭品,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是你能动的人?你把她当成棋子,可你忘了,有些人天生就不在棋盘上。”
他停下脚步,离她还有五步距离。
“她不是工具,她是人。而我救她,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就因为我想这么做。你懂吗?这种事,你这种一辈子活在权谋里的人,永远不懂。”
武则天脸色铁青。
她突然抬手,掌心凝聚一团黑气,就要打出。
陈玄夜早有防备。
左手晶石一转,银光再闪,直接撞向那团黑气。两者相碰,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响,像是冰块碎裂。黑气溃散,武则天手臂一麻,整个人晃了晃。
她咬牙,还想再起。
陈玄夜却不给她机会。
他猛然跃起,腾空而起的同时,左手高举晶石,口中念出一段古老音节。那是他在昆仑墟藏书阁里看到的,守墟老人教他的“断脉诀”,专用于切断外界能量连接。
银光如雨洒下,落在屏障边缘,瞬间加固。整个空间像是被钉死了一样,连空气流动都慢了下来。
武则天终于意识到——她被困住了。
不是身体被锁,是规则被压制。
她引不动地脉,召不来援兵,连最基本的传信术法都无法施展。她现在只是一个受伤的修行者,面对一个占据主动的男人。
她盯着陈玄夜,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问。
“一个不想再看别人替命运背锅的人。”陈玄夜落地,站稳,目光扫向床榻,“她不该死,也不该被利用。而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缓步后退,不再盯着武则天,而是将注意力放在杨玉环身上。
她的手指又动了,这次带动了整只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陈玄夜知道,她在回来。
可过程还不完整,命格的链接只恢复了六七成。他不能停,也不能急。
他必须继续施压,让她无法干扰。
“你还有什么招?”他回头看向武则天,“尽管使出来。我告诉你,我现在不怕你了。你那些手段,权谋也好,阵法也罢,在真正的‘人’面前,都不够看。”
武则天没动。
她站在原地,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还握着玉符。那符已经彻底熄火,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忽然笑了:“你以为你赢了?陈玄夜,你太天真了。今天你确实占了上风,可你救不了她。就算她醒来,又能怎样?她是妃,你是民。你们之间隔着的是整个朝廷,是礼法,是江山社稷。你拿什么去抗?”
“我拿我自己去抗。”陈玄夜平静地说。
“可你一个人,挡得住整个世界?”
“我不需要挡住整个世界。”他看着床上的人影,声音低了些,“我只需要挡住这一刻。”
他说完,左手晶石缓缓下沉,贴回胸口。
他不再进攻。
但他也没放松。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不是打倒对手,而是在对手反击之前,完成自己的事。
他站在原地,目光锁定武则天,右手短匕横在身前,左手按着晶石。他像一堵墙,挡在她和床榻之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的脚步声又一次靠近。
巡逻的侍卫经过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们感觉到了什么。
空气中有一股压抑的气息,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他们看不到任何异常。
屏障内部一切如常,只有两个人站着,一个躺着。
但他们不知道,这场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只是还没结束。
陈玄夜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快要见底。刚才连续催动圣物,耗得太多。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粗重。
但他不能倒。
也不能退。
他知道,杨玉环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翻过了手掌,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陈玄夜嘴角动了动。
快了。
就差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武则天的下一次反扑。
可就在这一刻,武则天突然开口:
“如果我说,我能放她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