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的那一刻，殿内气流变了。
不是风动，是空气被某种力量拉扯着往中心聚拢。陈玄夜左手掌心向上，晶石悬在指尖三寸高处，不再只是发亮，而是像一块烧透的炭，从里到外透出银白的光。那光不刺眼，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武则天站在柱旁，原本冷眼旁观的姿态微微一僵。她手指动了动，掌中那枚龙纹玉符开始泛起暗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
陈玄夜没看她。
他把最后一口气沉进胸口，再提上来时，已经不是自己的呼吸节奏。那气息走的是另一条路，顺着脊椎往上，绕过肩井，直冲掌心。晶石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知道成了。
这东西现在认他为主，不是因为修为多高，也不是血脉多纯，是因为他心里有她。不是把她当工具，当祭品，当命格容器，而是当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他能用。
别人不行。
“归来。”
两个字出口，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瞬间，整个偏殿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屋顶的瓦片裂开一道缝，灰尘簌簌落下。晶石爆发出一道光束，笔直射向武则天胸前的玉符。
她终于动了。
双手交叉于胸前，十指翻转，口中念出几个短促音节。一道赤金色屏障凭空升起，挡在身前。那是天枢院最核心的护阵法诀，靠的是龙脉之力支撑，寻常修士一掌下去连印子都留不下。
可这道光没停。
它撞上屏障，没有爆炸，也没有轰鸣，就像月光照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下一秒，屏障开始崩解，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线，迅速扩散成网状。
啪！
一声脆响，屏障碎了。
武则天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脚底在地面划出三道深痕。她嘴角溢出一丝血，眼神第一次露出惊意。
“你……怎么做到的？”
她低头看向玉符，那上面的纹路正在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这是不可能的事——这块符印连接着地脉阴窟，只要长安地气不断，它就不会灭。可现在，它居然在衰弱。
陈玄夜没回答。
他右手松开了杨玉环的手，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匕。刀刃出鞘时发出一声轻吟，像是渴了很久的嗓子终于喝到水。
他一步踏出。
地面跟着颤了一下。
第二步，离她更近。
第三步，短匕抬起，指向她的咽喉。
武则天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敢真的动手。她是谁？是坐上皇位的女人，是掌控天下命脉的人，多少大儒、将军见她都要跪拜行礼。可眼前这个男人，一身黑衣，脸上还带着市井斗殴留下的旧疤，竟敢持刀逼宫！
“你就不怕死吗？”她咬牙开口。
“怕。”陈玄夜说，“但我更怕她醒不过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出手了。
不是劈砍，也不是突刺，而是横扫。短匕带起一道弧光，配合头顶晶石残留的余晖，在空中划出半轮残月。武则天急忙后仰闪避，发冠却被削飞，一头长发散落下来。
她落地未稳，陈玄夜已欺身而上。左掌晶石再度亮起，这次目标不再是玉符，而是她整个人。
光芒笼罩下来。
她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不是疼痛，也不是麻痹，而是一种剥离感——仿佛身体里有一部分不属于她的力量，正被强行抽离。
“不！”她怒吼一声，双手猛然拍地，一圈黑色气浪炸开，逼退陈玄夜几步。
她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死死攥住玉符。那东西还在发烫，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与她心意相通。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地脉阴窟的控制正在减弱。
这不是败在拳脚之下。
是败在规则之外。
她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权谋和实力才是真理。谁能掌握资源，谁就能制定规则。所以她登上皇位，建天枢院，控龙脉，镇阴窟，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包括杨玉环，也不过是一枚关键的棋子罢了。
可她忘了。
有些人不在规则里。
他们本身就是变数。
陈玄夜站定，没有追击。他知道现在不能急。刚才那一击虽然奏效，但也耗了他不少力气。晶石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路的马，需要歇一口气。
但他占了上风。
这是事实。
武则天抬起头，眼里没了之前的从容。她盯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不是江湖草寇，不是修行小辈，而是一个能把情义变成武器的男人。
这种人最可怕。
因为他们不怕死，也不图利，只信自己认定的事。
“你以为赢了？”她冷笑，“就算你打断我与地脉的连接，又能撑多久？天枢院还有三十六名阵师，长安城外十万禁军随时待命。你一个人，杀不完。”
“我不是来杀人的。”陈玄夜说，“我是来换人的。”
“换？拿什么换？”
“拿你换她。”
武则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荒唐！你觉得我会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废妃？”
“你不换也得换。”陈玄夜往前走了一步，“因为你已经输了。你的阵法断了根，你的符印快碎了，你的权威刚刚在我面前塌了一角。接下来每一刻，都会有人察觉不对。大臣会问，将军会疑，百姓会传。你辛苦几十年建立的东西，从今天开始，一点点崩。”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说你是皇帝，可你知道什么叫人心吗？人心不是靠符咒锁住的，是靠信的。你现在连一个昏迷女人都护不住，谁还会信你？”
武则天没说话。
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干。
她说不出话。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晶石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回响。
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陈玄夜猛地回头。
床上的杨玉环，手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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