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还在耳边响。
一下,一下,像是敲在铁皮上。
陈玄夜的手指松了又紧,晶石贴在掌心,烫得发麻。武则天的话还在飘,说他救一个人会害死百万人,说他是屠夫,不是英雄。这些话像钉子,一根根往脑子里钻。
可他也记得杨玉环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错觉,是她自己动的。她知道他在。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还是那样躺着,脸色白得吓人,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她不是阵法里的零件,不是谁用来挡灾的工具。她是杨玉环,是那个在月下抚琴时连风都停住的人。
他慢慢把手放下,没收起晶石,反而把灵力往双臂引。
经脉胀得发痛,像是要裂开。他不管,继续灌。体内的力量翻腾起来,从丹田冲到指尖,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
“我救不了天下人。”他开口,声音低,却不再抖,“但我绝不松手。”
话落,人动。
脚在地上一蹬,身形直扑武则天。右掌抬起,灵力凝聚成刃,劈向她面门。这一击不带花哨,就是冲着破局去的。
武则天抬手,掌心暗光一闪,一道屏障瞬间成型。灵刃砍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响声,火花四溅。屏障裂了一道缝,没碎。
她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
陈玄夜不等她反应,左手一扬,三道气劲呈品字形射出。她侧身避过两道,第三道擦过肩头,斗篷被撕开一条口子。
“你疯了?”她冷声问。
“早疯了。”他回,“从我知道你们把她关在这儿那天就疯了。”
他脚步一转,绕到她左侧,双掌齐出,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地面砖石一块块炸开,碎屑飞溅。
武则天双手交叉,龙脉之力从脚下升起,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光盾。轰的一声,冲击波炸开,整座偏殿猛地一颤,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帷帐被掀飞,桌椅尽数粉碎。油灯倒地,火苗跳了一下,熄了。
黑暗中,只有两人身上散发的灵光还在亮。
武则天后退半步,站定在一根殿柱旁。她看着陈玄夜,眼神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真正把他当成了对手。
“你比上次见我时强了不少。”她说。
“你也老了。”他回。
他双手合十,随即猛然拉开,一道弧形灵斩横扫而出。武则天举臂格挡,身体被逼得贴上柱子,脚下的青砖寸寸龟裂。
她终于不再留手。
左手一挥,三枚符印从袖中飞出,悬在空中,迅速旋转。符印上刻着龙纹,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陈玄夜感到压力陡增,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他咬牙,双腿撑地,硬是没跪下。
符印同时爆开,化作三条锁链,直扑他四肢与脖颈。他翻身躲过两条,第三条缠上右臂,猛地收紧。灵力运转一滞,手臂瞬间麻木。
他闷哼一声,左手握拳,狠狠砸向锁链。拳头与锁链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锁链晃了晃,没断。
武则天趁机欺身而上,一掌拍向他胸口。掌风未至,空气已如刀割脸。
陈玄夜抽手拔腰间短匕,反手一撩。匕首虽小,却带着一股锐气,将掌风劈开。他借势跃起,一脚踹在她肩膀上。
她退了两步,嘴角渗出血丝。
“你这把小刀,也敢在我面前耍?”她抹掉血,冷笑。
“刀小能割喉。”他落地站稳,“人贱才怕死。”
她眼神一寒,双手结印,地面突然裂开,七根石柱破土而出,围成一圈,将他困在中间。每根石柱上都刻着镇压符文,灵力交织成网,不断收缩。
陈玄夜站在中央,抬头看天。屋顶已被刚才的战斗掀开一角,月光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笑了。
笑完,他把短匕插回腰间,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灵力开始汇聚。这一次不再是零散攻击,而是全身力量在压缩、凝练。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电流在跳跃。
武则天察觉不对,立刻催动石柱符文,加快压制速度。灵网越缩越紧,眼看就要将他碾碎。
就在那一瞬,他双掌猛然合拢。
轰——
一股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七根石柱同时崩裂,碎片横飞。灵网被强行撕开一个大口,他从中冲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武则天瞳孔一缩,急忙后撤,但已经晚了。
陈玄夜一拳砸向她面门,她抬臂格挡,手臂当场骨折,整个人被轰得撞进墙里。尘土飞扬,砖石簌簌落下。
他没停,追上去,一把掐住她喉咙,将她按在墙上。
“你说她活着有意义?”他盯着她眼睛,“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活着,又有多少意义?”
武则天咳了一声,嘴角流血,却还在笑。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她声音沙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变强?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陈玄夜皱眉。
她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玉符。玉符上裂着一道缝,和他怀里的晶石如出一辙。
他心头一沉。
“你也有一块?”他问。
“不止一块。”她喘着气,“整个长安的地脉,都是我的阵眼。你打倒我一个,还有十个,百个。你救得了她一次,能救她一辈子?”
陈玄夜手指收紧。
她没挣扎,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你真以为……我是为了长生?为了权力?”她低声说,“你救她,阴窟暴动,第一个死的就是她。你以为我想让她死?我比谁都清楚,她不能死。”
陈玄夜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
“因为没人比我更懂代价。”她打断他,“我不做恶人,就得有别人来做。我不背骂名,就得有别人替我扛。”
他手松了一瞬。
就在这时,她突然抬膝撞向他腹部。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她趁机拉开距离,右手一挥,地上碎裂的石柱残片全部浮起,化作数十枚飞锥,对准他周身要害。
两人再次对峙。
陈玄夜捂着肚子,缓过气来。他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单纯的敌人。
她也不是真的想杀他。
但她绝不会让他带走杨玉环。
他慢慢站直身体,双手再次抬起。
灵力又一次在体内奔涌,比之前更猛,更烈。他的皮肤泛起淡淡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
武则天眼神凝重。
“你还藏了后手?”她问。
“这不是后手。”他低声说,“这是我自己。”
他双脚离地,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衣袍无风自动,黑发向后扬起。掌心的光越来越亮,照亮整座废殿。
武则天仰头看他,第一次露出惊色。
“你不可能掌握这种力量……昆仑墟的传承,怎么会落在你身上?”
陈玄夜没回答。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然分开。
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他掌心,化作一柄虚幻长剑。剑身透明,边缘跳动着雷光。
他握剑,指向她。
“最后一遍。”他说,“让开。”
武则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她把断臂垂下,任由鲜血滴落。
“好。”她说,“那你过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