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陈玄夜还是听见了。他没回头,右手继续往前送,晶石的光已经照到杨玉环胸口,能量像要冲破最后一层屏障。他知道只剩两秒,只要再撑两秒,灵力就能稳住她的命格。
可就在这一瞬,那股压迫感来了。
不是风,也不是响动,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像是有人把冰水顺着后颈灌了进去。他手指一紧,晶石差点脱手。
“你真以为,我会让你把她带走?”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屋子的空气。油灯的火苗不动了,连雾气都像是被冻住,悬在半空。
陈玄夜咬牙,最后一点力气推了出去。晶石嗡鸣一声,血光猛地炸开,随即又缩回裂缝里。他左手迅速按在杨玉环心口,掌心发烫,感觉到她体内那股散乱的气息稍微聚了一点。
成了半步。
还不够。
他缓缓起身,把晶石塞进袖子深处,转身站到了床前。武则天就站在门口,紫金斗篷垂地,脸上没有表情。她没带人,可整个房间就像被围了三层铁墙。
陈玄夜知道她是谁。
昆仑墟的卷子里写过,天枢院主,执掌龙脉命图的女人。他也听过街头传言,说这个女人能用一句话让整条街的人消失。
现在她就站在这里,不急不慢地看着他。
“你已经看到了结果。”陈玄夜开口,声音有点哑,“她快撑不住了。再不动手,谁都救不了她。”
武则天往前走了一步。
脚没抬高,可人已经进了屋。灯火随着她移动的方向一盏接一盏灭掉,最后只剩下角落那盏油灯,火光映在她眉心的红点上,像滴刚凝固的血。
“我给你一个机会。”她说,“把圣物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陈玄夜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就是实实在在地笑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指节擦过刀柄时发出轻微的响。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个人?”他说,“不是工具,不是祭品,是活生生的人。她在替你们镇地脉,挡阴窟,可你们做了什么?把她关在这儿,等死?”
武则天眼神没变。
“她生来就是命格之躯。”她说,“月华降世,本为镇邪。你不明白这天地规矩,就不要妄谈对错。”
“规矩?”陈玄夜打断她,“谁定的规矩?你吗?还是你想成神的那个梦?”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踩在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管你是皇帝还是神仙,今天谁也别想把她带走。她要是死了,我就拆了这座宫。”
武则天终于动了。
不是出手,而是抬起一只手。指尖对着他,掌心朝下。一股压力立刻从头顶压下来,像是有座山要落在身上。陈玄夜膝盖一沉,差点跪下去,硬是靠着剑步扎稳。
“你不过是个市井出身的小子。”她说,“连宗门都没进过,凭什么插手这种事?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在大局面前,你连灰都不如。”
话音落下,屋里温度骤降。
陈玄夜呼吸冒出白气,手臂上的血管开始发胀。他知道这是灵力被压制的表现,身体在反抗那种无形的力量。他咬牙,把体内残存的劲往四肢送,左手悄悄摸向袖中晶石。
“你说得对。”他喘了口气,“我是没人教,也没靠山。但我见过饿死在巷口的老头,也见过被官差打死都不敢出声的百姓。他们也没人管,可我不信那就不算命。”
他抬头看着她,“你现在说她是祭品,明天是不是也要拿别人填坑?我管不了天下所有事,但眼前这个人,我必须救。”
武则天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别怪我心狠。”
她手掌一翻,空气中出现一道裂痕,像是玻璃被砸出蛛网。陈玄夜立刻跃起,翻身躲到床侧,同时抽出匕首横在胸前。那道裂痕瞬间扩散,地面裂开三寸,木梁咔嚓断裂,屋顶漏下一截焦黑的横木。
他低头看杨玉环。
她还在躺着,脸色比刚才更白,呼吸几乎没了起伏。他伸手探了下鼻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不能再拖了。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双手握住晶石,准备强行引导。就算拼着经脉撕裂,也要把最后一段能量送进去。
武则天却没再动。
她站在原地,只是轻轻抬了下下巴。
“你知道长安城有多少人吗?”她问。
陈玄夜一愣。
“十万户,近百万口。”她慢慢说,“东市卖菜的、西坊打铁的、南巷挑粪的、北街唱曲的……他们都活着,因为有秩序。而秩序,需要牺牲。”
她看向床上的杨玉环,“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你执意破坏封印,阴窟暴动,死的就不止一个杨玉环。整个长安,都会变成死城。”
陈玄夜握着晶石的手松了一下。
“所以你就选她?”他声音低了,“因为她漂亮?因为她听话?还是因为她不会闹?”
“因为我能找到替代者。”武则天说,“但找不到第二个能镇住阴窟的人。除非——你能保证,你救了她之后,还能守住那个窟?”
陈玄夜没说话。
他知道他在赌。赌自己能唤醒轮回之门,赌守墟老人说的办法是真的,赌李白答应过的援手能及时赶到。可这些,都不是眼下能拿出来的东西。
武则天看出了他的迟疑。
“把圣物给我。”她说,“我可以让她安详离世,不必再受折磨。你也可以活着走出去。否则——”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光。
“我不杀你,只废你修为。让你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再被新的命格之人取代。你觉得,哪种更残忍?”
陈玄夜盯着她。
他知道她在试探,在逼他做选择。一边是救人,一边是苍生。一边是情义,一边是责任。
可他从踏入江湖那天起,就没学会怎么权衡利弊。
他只知道,有些事不做,以后会后悔一辈子。
他把晶石举到胸前,双手合拢,拇指抵住裂缝边缘。
“你说她该死。”他说,“可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嘴唇裂了,脸白得看不见血色,连呼吸都要省着用。她已经付得够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要杀我,动手就行。但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你碰她一下。”
武则天眼神变了。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真正动了怒。
她一步跨出,地面轰然塌陷。陈玄夜立刻催动晶石,一层月光般的屏障在他身前展开。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震得整间屋子摇晃,瓦片簌簌掉落。
他吐出一口血,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可他还撑着,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抱着晶石。
“你……拦不住我。”他抬头,嘴角流血,“就算死,我也要试一次。”
武则天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那就如你所愿。”她说,“我让你看着她死,再把你埋进地脉,永生永世,当个守门的石头。”
她抬起手,掌心的暗光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周围的空气都被吸了进去。
陈玄夜用尽力气站起来,把晶石贴在胸口,准备最后一次冲击。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琴响。
不是很大的声音,只有一个音,清清楚楚地穿进屋里。
武则天的手顿了一下。
陈玄夜猛地转头看向床。
杨玉环的手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