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脚步声只响了一次,随后没了动静。
陈玄夜没动,手指还搭在匕首上。李白侧身贴着石壁,一脚踩在刚才画的地图边缘。杨玉环睁开眼,轻轻摇头:“走了,气息散了。”
“能来能走,不留痕迹。”李白低声说,“不是普通人。”
“也不是冲我们来的。”陈玄夜把地图重新摊开,指了指右下角那行字,“要是想害我们,直接动手就行,没必要留警告。”
“红衣守门人……”杨玉环念了一遍,“我从没在宫里见过穿红衣的守卫。”
“那就说明,这地方藏着连你都不知道的东西。”李白坐回原位,抓了把地上的灰,在掌心搓了搓,“要么是老熟人提醒,要么是新敌人钓鱼。”
陈玄夜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撕下一小角纸片,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吐出来。“墨是新的,纸也干,是刚加进去的。但袋子一直贴身,没人碰过。”
“除非对方有穿墙的本事。”李白冷笑,“或者,能在你做梦的时候动手。”
“我没睡。”陈玄夜说,“这几天就没睡过整觉。”
三人沉默下来。外面雨停了,风也没了,石室里只剩呼吸声和偶尔滴水的轻响。
过了会儿,杨玉环伸手按住地图一角:“不管是谁改的图,至少现在帮了我们。与其猜背后是谁,不如先把路走通。”
“你说得对。”陈玄夜点头,“密道入口在西墙底下,以前是排污渠,后来被封了。我兄长留下的图上标了三个破口位置,最近的一处在马厩后院,晚上巡防最少。”
“你打算硬挖?”李白问。
“不用。”他敲了敲地图,“这里有机关活门,用杨家令牌就能开。我上次偷天枢令符的时候,顺手把令牌也带出来了。”
“你还真手黑。”李白咧嘴,“连死人的东西都拿。”
“不是死人。”陈玄夜声音低了些,“是我亲手埋的。他临死前塞给我的,说别让妹妹一个人扛。”
杨玉环低头,没说话。
李白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陈玄夜肩膀:“行了,别整那些煽情的。说正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进?”
“月蚀那晚。”他说,“天地气机最弱,阵法也会松动。那时候冲进去,成功率最高。”
“那你一个人不行。”杨玉环抬头看他,“九幽逆阳阵是靠命格驱动的,我能感应它的节奏。你在外面看是黑灯瞎火,我在里面能看见光流。我能告诉你哪条路安全,哪个角落有埋伏。”
“可你刚醒。”陈玄夜皱眉,“身体还没恢复。”
“但我脑子没坏。”她直视他,“这事因我而起,我也得亲手结束。你不让我去,就是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你。”他声音沉下去,“我是怕你出事。”
“我们都可能出事。”她说,“但总得有人往前走。你要非拦着我,我就自己找路进去。”
李白突然笑了一声:“哎哟,这是要上演双人殉情戏码?”
没人理他。
陈玄夜看着杨玉环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好。你跟我一起进。但你得听我的,我说停就停,说退就退。”
“你也一样。”她伸出手,“别逞英雄。”
他握住她的手,点了头。
李白站起身,走到门口望了眼外面,回头说:“那我就负责热闹的部分。南门七星锁魂阵厉害,但我可以引他们开阵追我。只要他们敢动阵眼,我就有机会破它。”
“你能拖多久?”陈玄夜问。
“半个时辰顶天。”他说,“再多我就得躺地上装死。”
“够了。”陈玄夜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木牌,“这是天枢调度令,能在阵眼激活假指令。只要你那边一动,我就发信号,让他们以为武则天在调兵。所有巡防都会往南压,给你们腾出空档。”
“你这顺手牵羊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李白笑,“下次进当铺都不用开门。”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陈玄夜收起木牌,“还有件事——妖族三路人马还在城外等着。东山谷、北荒庙、西断桥。只要炸掉一个接应点,他们就合不了力。”
“我去北边。”李白说,“那庙我熟,以前喝醉了还在那儿翻过墙。”
“我去东边。”杨玉环说,“我兄长旧部在那里,传个话就行。”
“不准去。”陈玄夜立刻说。
“我又不是去打架。”她瞪他,“我只是去送信。你总不能让我全程躺在石头上等结果吧?”
“让她去。”李白插嘴,“有旧部接应,比你偷偷摸摸强。再说了,你现在一身伤,跑都跑不快,去了也是添乱。”
陈玄夜咬牙,最后还是点头:“可以。但必须有人跟着,不准落单。”
“行。”杨玉环答应得很快。
三人重新围到地图前,把每个环节又过了一遍。
时间怎么卡,路线怎么走,信号怎么发,万一失联怎么办,备用方案有几个。每一处细节都说透,每一个可能都想全。
陈玄夜用匕首尖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线,代表三支队伍的行动路径。李白拿剑柄敲了敲南门位置,说他会故意暴露行踪,把主力引过去。杨玉环指着密道入口,说她会在进入前十分钟释放一道微弱命格波动,作为启动信号。
“一旦我感觉到阵法开始运转,你就动手。”她对陈玄夜说,“晚一秒都可能来不及。”
“我知道。”他看着她,“你也一样,感觉不对立刻撤。”
“撤不了我就喊你。”她说,“你要是不来救我,我做鬼也缠着你。”
“那你可缠不住。”李白笑,“我听说鬼魂怕酒,我到时候天天灌他,让他一身酒气,你根本近不了身。”
两人没笑。
但他也不在乎,自顾自哼起一段小调,像是某种古老的战场曲子。
石室里的气氛慢慢变了。之前的紧张还在,但多了种踏实的东西。
像是三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知道下面可能是深渊,也可能是一条出路。谁也不知道跳下去会发生什么,但他们决定一起跳。
陈玄夜把地图折好,放进贴身衣袋。这次他多加了个暗扣,又用布条缠了两圈。
“明天一早,我们分头行动。”他说,“我去城西查密道现状,你去联络旧部,李白去踩南门的点。”
“补给呢?”李白问。
“我藏了些药和干粮在东市老巷的井底。”陈玄夜说,“钥匙在我鞋底夹层。”
“你还真是处处留一手。”李白摇头,“难怪活得久。”
“我不想死。”陈玄夜站起身,活动了下左臂。伤口还在疼,但不影响动作,“更不想看着别人死。”
杨玉环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但站得很稳。
她走到陈玄夜面前,忽然伸手摸了摸他脸上那道旧疤。那是他在市井打架时留下的,从眉尾划到颧骨。
“这一仗打完。”她说,“我想去看昆仑墟的雪。”
“等你赢了再说。”他握住她的手。
李白背起剑,走向门口:“行了行了,别在这互喂狗粮。我先出去探路,你们慢点跟。”
他拉开石门,身影一闪就没了。
陈玄夜转头看杨玉环:“准备好了吗?”
她点头:“早就准备好了。”
他伸手揽住她肩膀,两人并肩往外走。
石室门口的水洼里,映出两人的倒影。影子晃了晃,一只飞蛾扑棱着从上方掠过,撞在墙上,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