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洼里的倒影晃了下,飞蛾掉在泥地上,翅膀还在抽动。
陈玄夜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手从匕首上移开。杨玉环站在他旁边,呼吸比昨晚稳多了,脚步虽轻,但踩在地上有实声。
两人沿着石壁往外走,巷子窄,头顶是灰蒙蒙的天。昨夜那场雨把灰尘压住了,空气里有股湿土味。再往前几步就是主街,白天要有人贩子吆喝,现在没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你真要去查密道?”杨玉环问。
“不去怎么知道门还能不能开。”他说,“机关老了,锈了就废了。我得亲眼看看。”
“那你一个人不行。”她跟上一步,“至少让我陪你到巷口。”
“你得去联络你兄长的人。”他停下来看她,“我们说好了,各干各的。你去东边传信,别耽误时间。”
“我知道。”她点头,“但我送你一程,不算违约。”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拦。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节奏慢慢对上了。他左臂伤还没好,走路时肩膀压着劲,不明显,但她看得出来。她没提,他知道她看出来了,也没解释。
走到岔路口,左边通城西马厩,右边绕去东市。他站定。
“就到这里。”他说,“你往右,我往左。天亮前必须回藏身处,明天动手的事不能出岔子。”
“你也不准冒险。”她盯着他,“要是发现不对,立刻撤。别硬闯。”
“我不是愣头青。”他摸了下脸上那道疤,“疼一次就够了。”
她嘴角动了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等你回来。”她说。
他转身就走,黑色大氅扫过墙角,人很快隐进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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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离开的时间比他们早半个时辰。
他没走正门,翻墙出去的。南门那边七星锁魂阵夜里会轮换守卫,他得先摸清换岗时间。剑背上的符文已经擦掉一半,那是用来遮气息的,现在用不上了。
他蹲在皇城外一处瓦顶上,嘴里叼着根草,看着下面巡逻的队伍。一共十二人,分三班,每班四个,手里拿的不是普通刀剑,是带链子的钩刃,能锁人也能绞杀。
“这阵仗,是专门等人撞上去。”他自言自语。
他记得陈玄夜给的地图,南门只是佯攻点,真正要破的是地脉阴窟入口。但他得把戏做足,让武则天以为主攻方向在南边。
“最好让她调兵。”他心想,“越多越好。”
他掏出酒壶喝了一口,没咽,含在嘴里,等巡逻队走过拐角,才缓缓吐出来。酒气不能乱飘,否则会被察觉。
等人都走远了,他翻身下屋,贴着墙根移动。脚底踩的是旧砖,有些松动,他小心避开。走到一处废弃的驿站门口,看见地上有划痕——是他自己刚才留的记号。
“路线可行。”他低声说。
正要继续往前,忽然听见墙后有动静。
不是脚步,是布料蹭石头的声音。
他立刻停住,靠在墙边,手按上剑柄。
墙后那人也没动。
静了五息。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诗仙也学会偷偷摸摸了?”
李白松了口气,笑了:“我还以为是巡防的狗。”
走出来的是个穿灰袍的老头,手里拄着一根枯枝一样的拐杖,脸上皱纹多,眼神却亮。
“你来干什么?”李白问。
“我问你。”老头咧嘴,“你要去闯阵?”
“不是闯,是引。”
“引什么?”
“引他们开阵。”李白拍了拍酒壶,“只要阵开了,就有破法。”
老头摇头:“你太急。七星锁魂阵不是一人能破的,你冲进去,十成死九成。”
“那也得试试。”李白眯眼,“你不也是来看的?”
老头沉默一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李白接过一看,是南门地下结构图,比陈玄夜那份还细,连通风口都标了。
“哪来的?”
“我抄的。”老头说,“二十年前我在天枢院当差,后来跑了。这些年一直盯着那边动静。”
李白收起图纸:“谢了。”
“别谢我。”老头说,“我是为了我自己。武则天要是真把邪神放出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老东西。”
“那你帮我们?”
“我能给图,也能指路。”老头咳嗽两声,“但动手不行,老了,打不动了。”
“够了。”李白把图纸塞进袖子,“有这张图,胜过千军万马。”
老头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李白叫住他,“你叫什么?”
老头回头笑了笑:“名字早忘了。你就叫我‘老东西’吧。”
说完,人走进黑暗里,不见了。
李白站在原地,把酒壶挂在腰上,抬头看了眼天。
月亮快出来了。
他活动了下手腕,朝南门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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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环没直接去东市。
她绕去了北荒庙,那里是李白说的接应点之一。她不知道庙里有没有人,但她得确认一件事——她兄长的旧部是否还在。
庙门半塌,香炉倒了,里面积着雨水。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在墙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这是杨家内部联络的暗号。
等了片刻,没人回应。
她正要转身,忽然听见庙后传来一声咳嗽。
接着,一个披着破毯子的男人从柴堆后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谁?”男人声音沙哑。
“杨家的人。”她说,“我姓杨。”
男人走近几步,眯眼看她脸,忽然单膝跪地:“大小姐?你还活着?”
“我活着。”她扶住墙,“我需要你们帮忙。”
“你说。”男人站起来,“只要能救杨家,我们什么都干。”
“不是救杨家。”她说,“是救长安。三天后子时,我要你们炸掉东山谷的接应点,阻止妖族汇合。”
男人皱眉:“可我们只有十几个人,武器也不全……”
“你们不需要打赢。”她说,“只需要制造混乱,拖住他们半个时辰。之后自然有人接手。”
男人咬牙,点头:“好。我们干。”
“记住,别提前动手。”她说,“等我信号。我会在行动前十分钟释放命格波动,你们感觉到,就开始。”
“明白。”
她转身要走。
“大小姐!”男人喊住她,“你不怕死吗?”
她停下,没回头。
“怕。”她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说完,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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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夜到了马厩后院。
这里原本是宫里养马的地方,后来废弃了,现在堆着烂木头和破桶。他蹲在墙角,找到那块松动的石板,用力掀开。
下面是条窄道,黑,有霉味。
他掏出火折子点了一下,看到墙上有个凹槽,形状像杨家令牌。
“机关还在。”他心想。
他把令牌拿出来,插进凹槽,轻轻一转。
咔的一声,下面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他正要下去,忽然听见上面有响动。
抬头一看,一只野猫从屋顶跳过,惊起一群麻雀。
他松了口气,收起火折子。
刚要动作,却发现令牌卡住了,转不动第二圈。
他试着拔出来,纹丝不动。
“坏了?”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他蹲下来,借着微光仔细看机关口,发现里面有层薄灰——不是自然落的,是被人抹上去的。
痕迹很新。
他立刻警觉,迅速盖上石板,退到墙边。
四周安静。
但他知道,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不久前。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慢慢往后退。
刚退两步,脚下一滑,踩到个硬物。
低头一看,是个铜片,上面刻着三个字:**红衣守**。
他盯着那铜片,眉头越皱越紧。
红衣守门人……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