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打在石室外面的石头上,声音闷闷的。
陈玄夜靠着墙坐着,眼睛一直没离开杨玉环的脸。她的呼吸已经稳了,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白。他看见她睫毛动了一下,接着眼皮慢慢掀开,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醒了?”他低声问。
杨玉环眨了眨眼,像是刚从很深的梦里爬出来。她看着他,声音有点哑:“是你……一直在这里?”
李白睁开一只眼,哼笑一声:“不止他,我也快成石头了。”
陈玄夜没理他,伸手探了探杨玉环的额头。不烫,脉搏也有力。他松了口气,把一直捏在手里的药瓶放进怀里。
“你睡了一天一夜。”他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杨玉环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刚撑到地上就被陈玄夜按住。
“别急。”他说,“你刚醒,先缓会儿。”
她没再挣扎,只是看着他:“我梦见你在叫我。我一直想抓住你的手,但抓不住。”
“现在抓住了。”他说。
李白坐直了些,拍了拍剑柄:“人醒了就好。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陈玄夜点头,从腰间抽出匕首,在地上划出一道线。又用手指蘸了点水,沿着那道线画了个圈,指着中间说:“这是长安城,地脉阴窟在西南方,靠近华清池底。武则天在那里布了阵,叫‘九幽逆阳阵’。”
杨玉环盯着那个图,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她不是要镇压阴窟。”陈玄夜继续说,“她是想利用它。等月蚀那晚,天地气机最弱的时候,借你的命格引太阴之力,打开封印,把上古邪神的残魂放出来。”
“然后呢?”杨玉环问。
“然后她就能掌控整个龙脉命图。”李白接过话,“修行者会被反噬,普通人变成傀儡。整个天下都会被她捏在手里。”
石室里安静了几秒。
杨玉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所以我是钥匙?不是祭品,是开门的人?”
“对。”陈玄夜看着她,“但她算错了。你不是任人摆布的工具。你是能毁掉这扇门的人。”
“怎么毁?”
“你得主动进入阵眼。”陈玄夜说,“不是让她用你,是你用自己的命格去反向冲撞阵法。只要能量一乱,整个阵就会崩。”
李白插嘴:“但你进去的时候,必须有人在外面动手。不然她会强行催动仪式,你反而会被吸干。”
“所以我来。”陈玄夜说,“我有玉佩,能避开部分禁制。再加上你兄长给的密道图,可以从地下潜入。”
“那你一个人太危险。”杨玉环立刻说。
“我不是一个人。”他看了眼李白,“他会在皇城南门动手,吸引天枢院主力。守墟老人那边我已经传信出去,昆仑墟的通道也会被封锁,防止邪神借道逃走。”
李白摸了摸下巴:“我闯南门没问题,但宫里有七星锁魂阵,不能硬来。得有人先破坏两个阵眼,给我开条路。”
“我可以。”杨玉环说,“如果我能提前感应到阵法流向,就能找到薄弱点。”
“不行。”陈玄夜摇头,“你现在刚恢复,不能冒险。”
“这不是冒不冒险的问题。”她抬头看他,“这事因我而起,我也得亲手了结。我不可能坐在外面等你们替我去死。”
陈玄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白看了看两人,忽然笑了:“行了,别在这演苦情戏。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甩开谁。”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剑尖点了点皇宫西侧:“这里有个废弃的排水渠,通向地宫。你从这儿进,最安全。但我只能拖住他们半个时辰,多了不行。”
“够了。”陈玄夜说,“只要我能进到阵心,就有办法。”
“还有一个问题。”杨玉环说,“武则天不会亲自守阵。她一定会躲在安全的地方遥控。就算我们破了阵,她还能活下来。”
“我知道。”陈玄夜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木牌,“这是我从天枢院带出来的调度令符。只要我在阵眼处激活它,就能假装是她在下令。到时候所有巡防力量都会朝一个方向调动,留下空档。”
“你哪来的这东西?”李白问。
“偷的。”他淡淡地说,“上次夜探的时候顺手拿的。本来以为用不上,现在看来正好。”
李白吹了声口哨:“你还真敢干。”
“不敢的事我早就不做了。”陈玄夜看着杨玉环,“我要做的不只是救你,是把这个局彻底砸烂。”
杨玉环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但很稳。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我跟你一起进阵心。”
“不行。”他又拒绝。
“听我说完。”她打断他,“我的命格和阵法同源,我能感知它的节奏。你一个人进去,就像瞎子走路。但我要是和你在一起,就能告诉你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冲。这不是感情用事,是战术需要。”
陈玄夜看着她的眼睛,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好。但你得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
“你也一样。”她说。
李白把剑收回鞘里,活动了下手腕:“那我就负责热闹的部分。你们搞内务,我来放烟花。”
“还有件事。”陈玄夜说,“妖族新王已经和武则天联手。他们派了三支队伍埋伏在城外,准备在仪式开始后杀进来抢地盘。”
“那正好。”李白咧嘴一笑,“我好久没跟妖怪打架了。”
“我们得先把他们的接应路线断了。”陈玄夜在地上画出三条线,“东边山谷、北面荒庙、西面断桥。只要炸掉其中一个,他们就无法汇合。”
“我去北面。”李白说,“那地方我熟,以前喝醉了还在那儿睡过一宿。”
“我去东边。”杨玉环说,“我兄长在那边有旧部,可以帮忙。”
“你不准去。”陈玄夜立刻说。
“我又不是去拼命。”她看着他,“我只是去传个消息。你总不能让我全程躺在石头上等结果吧?”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头:“可以。但不准单独行动,必须有人跟着。”
“行。”她答应得很快。
三人重新围在地图前,把每个环节又过了一遍。时间、路线、信号、备用方案,全都定死。
外面的雨小了些,风也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缕光斜照进石室,落在那幅地上的图上。
陈玄夜站起身,把匕首插回腰带。他看向门口,声音低但清楚:“七天后,月蚀之夜,我们进宫。”
李白喝了口水,把壶扔到一边:“诗我都想好了,就差血没写上去。”
杨玉环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但站得很直:“这一次,我不想再被人决定命运。”
陈玄夜转身看她,伸手理了理她耳边散落的发丝。
她的手抬起来,轻轻覆在他手上。
李白瞥了他们一眼,咳嗽两声:“哎,我说,能不能等打完再发糖?我可还在这听着呢。”
没人理他。
陈玄夜收回手,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李白:“这是密道的详细路线,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李白接过打开,眉头忽然一皱。
“这标记……不是你写的吧?”
“是我写的。”
“那你什么时候加了这一段?”他指着右下角一行小字,“这里写着‘若遇红衣守门人,切勿对视,速退三十步’。我没见过这段。”
陈玄夜愣住:“我没写这个。”
杨玉环凑过来一看,脸色变了:“我也没见过。”
三人同时沉默。
那行字墨迹很新,纸张边缘没有磨损,明显是最近才加进去的。
可这纸一直放在陈玄夜贴身的衣袋里,谁都没碰过。
李白把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低声说:“有人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往这图里塞了提示。”
“是谁?”杨玉环问。
“不知道。”陈玄夜盯着那行字,“但能悄无声息改我的东西,还能避开我和李白的感知……这个人要么很强,要么……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石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外面的月光突然被云遮住。
李白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不管是谁,至少现在还不想害我们。”
“可谁知道下一刀是不是砍向我们?”陈玄夜握紧匕首,“从现在起,任何计划变动都必须当面确认,不准单独行动,不准相信来历不明的信息。”
杨玉环点头。
李白刚要说话,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三人都听见了。
屋顶上方,有轻微的脚步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