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风比之前更冷了。陈玄夜把大氅拉紧了些,脚步没停。李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酒壶,边走边喝了一口。
“你那玉佩还能用不?”李白问。
陈玄夜摸了摸胸口,布包里的东西还是冰的。他摇摇头,“没反应。”
“那就只能靠腿了。”李白拍了拍肩上的剑,“好在我这双腿还没废。”
两人一路向东,地势越来越高。崖壁上的刻痕渐渐多了起来,有些像是符文,又不像。陈玄夜仔细看了几眼,认不出是什么意思,干脆不再理会。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片密林边缘。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枝叶遮天蔽日,底下透不进多少光。
“这林子不对劲。”陈玄夜停下脚,“太安静了。”
李白也眯起眼,“连虫叫都没有,要么是被吓跑了,要么是根本不敢出声。”
他们对视一眼,都没多说,继续往前走。刚踏进林子,空气就变了味道,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闻久了脑袋发沉。
走了不到百步,前方雾气涌起,灰绿色的,贴着地面流动。陈玄夜抬手示意停下,伸手探了探,湿漉漉的,指尖沾上一点,立刻火辣辣地疼。
“毒瘴。”他说,“不能硬闯。”
李白皱眉,“绕路?”
“不行。”陈玄夜看着四周,“这片林子像是活的,我们一转身,它就能把路吞了。”
他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血刚冒出来,他就捏住伤口,屏住呼吸,整个人像是断了气息一样。这是他小时候在市井里学的保命法子,靠闭气减缓心跳,骗过追杀的人。
“你疯了?”李白低声道,“这种老把戏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这鬼地方有用?”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陈玄夜咬牙,“你别管我,想办法开条路。”
李白叹了口气,拔出剑,站在原地念了几句口诀。剑尖轻轻点地,一圈微风荡开,吹散了面前三尺的瘴气。他额头上冒出汗来,显然这招耗神。
“快走。”他说。
陈玄夜撑着树干站起来,跟着那股风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他靠着意志撑着,不敢喘气,不敢抬头,只盯着前面那一小片干净的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瘴气终于被甩远。两人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
李白扔过来水囊,“你下次再玩这种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歹给你烧炷香。”
“我不死。”陈玄夜喝了口水,“我还得把人救出来。”
李白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信她能醒?”
“我不信命。”陈玄夜擦掉嘴角的血丝,“但我信我自己没做错事。”
夜深了,他们在一处岩穴里歇下。火堆不大,勉强照亮脸。陈玄夜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梦来了。
他看见华清池底,杨玉环坐在那里,手指拨动琴弦。声音很轻,但他听得清楚。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救我**。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出了满身冷汗。
李白正坐在对面喝酒,瞥了他一眼,“梦见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陈玄夜坐直身子,“就是觉得时间不够。”
“你想多了。”李白灌了一口酒,“人活着,哪有不累的。你以为我每天喝酒是为了快活?我是怕哪天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因为我欠你一顿酒。”李白笑了笑,“上次你说请我喝最好的,结果拿了个破碗装凉水,说是‘江湖情义酒’。我记着呢,今天不喝到醉,我不走。”
陈玄夜也笑了下,“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去长安最贵的酒楼。”
“别等完了。”李白说,“你现在就得相信,你能活到那天。不然你倒下了,谁去救人?谁去掀桌子?谁去告诉天下人,有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玄夜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林子终于走到头,前方是一片山谷。地势下沉,四周都是陡崖,中间长着稀疏的草木。
陈玄夜忽然站住了。
“怎么?”李白问。
“你看那边。”他指着崖壁。
月光照在一面石壁上,有几株植物长在那里。叶子是银色的,茎是红的,顶端开着一朵小小的白花,在夜里微微发光。
“就是它。”陈玄夜低声说,“守墟老人提过的‘吸魂草’,能引动体内残存的灵力,短时间内提升修为。”
“听着像猛药。”李白眯眼,“副作用呢?”
“不知道。”陈玄夜摇头,“但我知道不用它,我们连阵眼都碰不到。”
他们慢慢靠近山谷入口。地上开始出现骨头,有人的,也有动物的。越往前走越多,最后几乎铺了一层。
空气里有腥味,不是毒瘴那种甜腻的臭,而是铁锈混着腐肉的味道。
“有东西在这里活动。”陈玄夜压低声音,“最近。”
李白把手放在剑柄上,没拔,也没松。
他们藏在一块岩石后,盯着那片崖壁。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月亮偏西,一道影子从高处落下。
那是个巨大的狼形妖兽,四肢落地时震得地面微颤。它沿着山谷边缘走了一圈,鼻子贴地嗅着,爪子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划痕。走到一堆尸骨前,它停下来,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又吐出来,像是嫌不够新鲜。
看了一会儿,它跃上崖顶,消失在黑暗里。
“阴脊狼王。”李白轻声说,“听说这玩意儿能撕碎筑基期的修士。”
“那正好。”陈玄夜握紧匕首,“我不是修士。”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它下次巡山。”陈玄夜盯着那几株草,“它不会一直待在上面。只要它下来,我们就冲上去挖药。”
“万一它不下呢?”
“那就我上去。”陈玄夜说,“你拖住它。”
“你要一个人面对它?”
“我不怕死。”陈玄夜看着他,“我只怕来不及。”
李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酒楼打架,被人围住打,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要被打死了。”
“然后你出手了。”
“我没救你。”李白说,“我只是看你打得够狠,觉得你值得一试。”
“现在你也觉得我值得一试?”
“我一直都觉得。”李白拍拍他肩膀,“所以我不走。你往前冲,我就在你旁边。”
两人趴着没动,等下一个夜晚到来。
半夜,狼影再次出现。它落地后没有立刻巡视,反而停在原地,耳朵动了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陈玄夜屏住呼吸。
李白的手按在剑上。
狼王缓缓转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陈玄夜慢慢抽出匕首,指节发紧。
狼王忽然仰头,发出一声低吼。
远处传来回应。
不止一头。
陈玄夜的心沉了下去。
李白低声说:“看来今晚……得打一场大的。”
陈玄夜点头,把匕首插进腰带,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重新包好玉佩,塞进内袋。
他站起身,盯着那几株发光的草。
“不管来多少,”他说,“我都得拿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