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被踹断的瞬间,铁门朝内砸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玄夜没站稳,右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撑住地面才没倒下,膝盖压到一块碎石,疼得抽了口气。嘴里发干,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他低头看了眼腿上的伤,布条早就被血浸透,新的裂口正顺着旧疤往下淌。
他没时间管这个。
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份计划书还在。纸角有些湿,但字迹应该没糊。他松了口气,手指却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
这东西不能丢。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背贴着冰冷的石壁往前挪。走廊比刚才更深,地砖不再是普通的青灰,而是泛着一层幽蓝的光。那光不亮,却照得人眼晕,像是踩在水面上走路,每一步都虚浮。
空气也变了。
之前还有点潮气混着焦味,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自己的呼吸都被吞掉了。他试了试,吐出一口气,居然看不到白雾。这里不像地下,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他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
没有追兵的脚步,没有机关转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人来了。
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出来的。就像小时候在巷子里被人盯上,后颈发麻,头皮发紧。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
前方十步远的地方,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高,特别高。披着黑甲,肩宽几乎顶满整个走廊。脸上没戴面具,但五官像是刻出来的,一点表情都没有。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漆黑一片,连瞳孔都看不清,就像两口枯井。
他手里横着一杆戟,通体乌黑,刃口没反光,却让人觉得割眼。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地上的蓝光就跟着颤一下。走到一半时,脚底下的砖突然裂开一道缝,细得像头发丝,但一直延伸到陈玄夜脚边。
他没动。
对方也没说话,只是把戟往地上一顿。
“咚”一声。
整条走廊震了三下。
陈玄夜差点又跪下去,硬是咬牙撑住了。胸口发闷,耳朵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记。他抬起手,发现指尖在抖。
这不是普通守卫。
他见过天枢院的人出手,也打过宫里的巡夜队,哪怕是最强的那个,也没这种压迫感。这个人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山压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他还是把短匕握紧了。
刀刃已经卷了口,柄上的缠绳也被血泡得发滑。他用袖子蹭了蹭掌心,重新抓牢。
对面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距离五步。
刚好是长戟能刺到他的范围。
那人依旧没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食指朝下,轻轻一划。
意思是:你不行,别浪费时间。
陈玄夜咧了下嘴。
他确实不行。腿快废了,身上没几处好肉,连站直都要靠墙撑着。换了别人这时候早跑了,或者跪下求饶。他没跑,也没跪。
他往前踏了一步。
左脚先动,右脚拖着跟上来。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走到第三步时,他忽然低吼一声,匕首朝前一指,直接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血滴下来,落在地上那道裂缝里。
蓝光闪了一下。
那人眉头第一次动了。
陈玄夜盯着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要拦我,就得死。”
那人没反应,仿佛听不懂人话。
陈玄夜也不指望他回答。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说话,也不会退让。他们是工具,是门后的锁,是武则天放在最后的一道保险。
所以他必须打破。
他开始绕圈,贴着墙移动。右手握匕,左手藏在袖子里。最后一枚铁蒺藜还在,但他没打算现在用。这种家伙速度快,力量大,正面拼就是找死。他得找破绽。
目光扫过地面。
那些蓝光不是乱分布的。它们沿着地砖缝隙排成某种图案,有点像小时候在破庙里见过的符阵,但缺了几笔。应该是年久失修,阵法残了。如果能引他踩进去,说不定能让灵力反冲。
可怎么引?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半步。
那人立刻抬戟,锋刃对准他咽喉。
陈玄夜停下,不动了。
两人就这么僵着。
一秒,两秒。
忽然,陈玄夜笑了。
他想起李白喝醉时说过的话:“真正的高手不怕疯子,怕的是不要命的傻子。”
他现在就是个傻子。
他猛地往后一退,转身就朝铁门方向跑。
那人果然动了。
一步跨出,速度比箭还快。长戟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风压。陈玄夜刚转过身,就感觉到背后寒意逼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身子猛地朝左边一扑,同时甩手扔出铁蒺藜。那东西飞出去,直奔地面蓝纹交汇点。
“叮”一声。
小铁片撞上石砖,弹了一下,落进裂缝里。
刹那间,地面蓝光暴涨。
那守卫正好一脚踩进区域中心。
灵力紊乱,电流一样的东西顺着地面窜上来。他身体顿了一下,动作迟滞了不到半息。
够了。
陈玄夜翻身而起,匕首贴地扫出,直取对方脚踝。
铛!
金属碰撞,火星四溅。
匕首被震飞,脱手而出,撞在墙上掉到角落。
陈玄夜不管,拳头收回来,一记直拳轰向对方下巴。
砰!
对方头往后仰了些,但马上又回来了。眼神依旧空洞,像是被打的根本不是他。
陈玄夜趁机往后跳开两步,喘着粗气。
他知道了。
这家伙皮厚得离谱,普通攻击根本没用。而且不受痛觉影响,打中和打不中对他来说可能没区别。
唯一的办法是破阵。
他看向地面。刚才那一击虽然触发了反应,但阵法太残,只干扰了一瞬。要想彻底崩解,得一次性注入大量外力,比如两个人同时发力,撞击核心节点。
问题是,谁跟他配合?
他一个人。
除非……
他低头看了眼流血的手掌。
血还在滴。
他忽然弯腰,用手抹了把地上的灰尘,混着血在掌心搓了搓。然后他慢慢走向那个残阵边缘,脚步很轻。
那人重新站定,戟尖指向他。
陈玄夜没看他,而是盯着地面,低声说:“我知道你看不见未来,但你能看见我现在要做什么。”
他抬起脚。
踩进了蓝光最密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