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陈玄夜站在石阶上,手还按在胸口,那块晶体贴着皮肉微微发烫,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
他没回头。
身后高台已经闭合,妖灵的身影消失在光雾里。他知道她会等,也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但他不能停。
右肋那块旧伤又开始抽着疼,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在里面搅。他咬牙撑住,顺着石阶往下走。台阶很陡,有些地方裂开了缝,踩上去碎石直往下掉。他走得慢,但没停下。
天边亮了一些,阳光照在荒原上,映出一片灰黄。远处黑雾翻滚,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裂谷横在地平线上,像是大地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就是葬月渊的方向。
地图的影子还在脑子里,妖灵划出的蓝线和红点记得清楚。西南角,忘川支流附近,心核之石还在跳动。只要它没死,他就还有机会。
脚下一滑,泥土松动。他反应极快,身子一偏,往后跳了两步。刚才站的地方塌了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边缘冒着黑气,闻着有一股腐烂的味道。他蹲下身看了看,坑底什么都没有,连回声都没有。
这种地方,进去就出不来。
他绕过去,继续往前。荒原上到处都是裂缝,有的窄得能跨过去,有的宽得要绕半天。地面干裂,踩上去噗噗冒灰,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这不是人该待的地方。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陈玄夜。”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又听见另一个声音,“你累了吧?歇一会儿再走。”
他没理。
那是幻觉。妖灵说过,风里的声音是死者的执念,听了会乱心智。他把右手抬起来,在手腕旧伤处用力掐了一下。疼感传来,头脑清醒了些。
“假的再真,也不是真的。”他低声说了一句,加快脚步。
太阳升起来了,荒原上的雾气没散,反而更浓了。能见度越来越低,只能靠感觉往前走。他时不时停下来,闭眼感应方向。胸前的晶体偶尔会热一下,像是在提醒他没走偏。
中途他喝了口水,水囊里的水不多了。撕下一块衣角,重新包扎肋部。布条刚缠上去,就被渗出来的血浸湿了一小片。他不在乎,打了个结,继续走。
路上遇到一头死兽,倒在沟里,皮毛全掉了,骨头露在外面,但没有腐烂的痕迹。他蹲下来检查,发现那兽的牙缝里卡着一块黑色石头。他伸手去抠,刚碰到,石头突然碎成粉末,随风飘走了。
他站起来,盯着那堆白骨看了两秒,转身离开。
这地方不对劲,连尸体都不会烂。
越往前走,空气越沉。呼吸变得费力,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伤没好,体力也在耗。可他不能等。杨玉环在华清池底下困着,武则天随时可能动手,妖族的南境命脉也在崩塌。他不是为了谁一个人在跑,是为了一条路能通到底。
中午的时候,他爬上一处高坡。风更大了,吹得人站不稳。他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去。
前方是一片焦土,地面全是龟裂的纹路,像烧过的纸。再过去就是断崖,崖下黑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气息他认得——阴冷、沉重、带着压抑的躁动。那是葬月渊的入口区域。
还没到。
他坐下来,靠着一块石头休息。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有点涩,但能润喉咙。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掉渣。他慢慢嚼着,眼睛一直盯着远方。
太阳偏西了。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把剩下的饼收好。腿有点软,右肋的疼一阵阵往上窜。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坡下走。
焦土地带比之前更难走,地面松脆,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只靴子。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点。突然,脚下传来一声脆响,像是踩断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一节指骨。
他皱眉,正要移开脚,那骨头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
他迅速后退,站定不动。周围的裂缝里,陆续传出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爬行。地面微微震动,几处裂口开始往外冒黑烟。
他没拔匕首——匕首早就没了,是在破阵时折断的。他只是把手按在腰侧,那个习惯动作还在。
四周安静下来。
他盯着最近的一道裂缝,等着看会钻出什么。
一只手掌从地里伸了出来,灰白色,指尖乌黑,抓住了地面。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