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一只接一只从地里钻出来,指节扭曲泛灰,指甲像是烧过的木炭。陈玄夜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他立刻调整重心,没有摔倒。
地面震动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三头灰鬃妖兽破土而出,落地时震起一圈尘土。它们肩高过人,背脊隆起,皮毛像被火燎过一样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泛黑的肌肉。最前面那头张开嘴,一口獠牙泛着青紫,嘴里喷出的气在空中凝成黑雾。
陈玄夜右手按在腰侧,短匕还在。他没拔出来,先盯着中间那头的动作。它左前爪比右前爪低一点,落地时不稳——伤过,旧伤。
左边那头率先扑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他往右一闪,顺势抬腿踹在它后腿关节上。那兽吃痛,身子一歪,没能转身,直接撞进了裂缝里。里面传来闷响,像是摔断了骨头,但没动静了。
剩下两头对视一眼,没有急着进攻。右边那头绕到他背后,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他靠着太阳穴发胀的感觉判断方位,猛地蹲下,身后那头跃起扑空,爪子擦着头顶掠过。
他借着低头的力道,翻身滚出去两米,刚站稳,正面那头已经冲到眼前。他抬起手臂格挡,兽爪砸在小臂上,骨头像是裂了条缝。他咬牙,左手抓住它脖子上的皮毛,右手抽出短匕,照着咽喉就是一下。
刀刃卡住了,只进去一半。这畜生的皮肤比铁还硬。
它甩头把他甩开,他落地时翻了个身才稳住。短匕还在它脖子上挂着,他没去抢,先护住胸口。那块晶体又开始发烫,热度顺着衣料传到皮肤上。
背后那头又来了。他听到风声就往侧面跳,但肋部突然抽筋,动作慢了一拍。爪子扫过肩膀,衣服撕开一道口子,血立马流了下来。
他喘了口气,伸手把短匕拔了出来。这次他没再犹豫,盯着正面那头的眼睛,突然往前冲。那兽果然跟着动,想用体型压他。他在最后一刻刹住脚步,侧身让开,同时抬手将短匕插进它后腿大筋的位置。
那兽哀嚎一声,跪倒在地。他没停,转身面对最后那头。这头一直没怎么动,站在原地,眼珠发红,鼻孔一张一合,像是在闻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这头不是来杀他的,是在确认某件事。
他摸了摸胸口,晶体正不断发热,频率越来越快。难道……它感应到了心核之石?
那头红眼兽低吼一声,猛然跃起,整个身体朝他砸过来。这一击不是撕咬,是想把他活活压死。他来不及闪,只能双手举匕向上迎。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匕首没断,但震得他虎口裂开。他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砸进焦土里,碎石扎进皮肉。那兽体重惊人,四肢撑在地上,把他困在中间,脑袋往下压,獠牙离他额头只有半尺。
他能感觉到它呼吸里的腥臭,也能感觉到胸前晶体的热度已经烫得刺痛。
不能再拖了。
他左手猛地按在晶体上,一股热流瞬间冲进四肢。他大喝一声,用力将匕首往上顶,终于撬开一丝空隙。他侧头滚出,还没站稳,那兽又转头扑来。
这一次他没躲。
他迎着它冲上去,在它跃起的瞬间,跳起来抓住它前肢的鳞片,借力翻身骑到它背上。那兽疯狂挣扎,扭头想咬他,他死死抱住它的脖子,右手握紧短匕,瞄准第一次刺过的位置——咽喉软骨上方三分。
一刀下去,直没至柄。
那兽僵住,四肢抽搐两下,轰然倒地。
他从上面滚下来,躺在地上喘气。四周安静了,裂缝也不再冒烟。三具尸体开始冒黑气,慢慢化成灰,渗进地里。
他坐起来,检查伤口。肩膀被抓破,血流得不算多,但沾了黑雾的地方有点麻。他扯下衣服布条绑住伤口,又摸了摸肋部,刚才那一跪让旧伤裂开了,现在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锤子敲。
短匕还在手里,刀刃崩了一个小口,但他没扔。他用袖子擦掉血,重新别回腰间。
站起身,他看了眼葬月渊的方向。黑雾更浓了,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说明路没断。
他往前走,脚步有点晃。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
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他的。
脚印很浅,像是轻轻踩过,但方向和他一致。他蹲下来仔细看,发现脚印边缘有些细小的裂纹,像是踩下去的时候地面承受不住。
这不是人留下的。
他抬头往前看,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东西在移动。不是一头,是一群。数量比刚才多得多。
他没跑。
跑了也没用。这种地方,体力耗光就完了。
他把手放在短匕上,继续往前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走到一处高地,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眼来路。刚才战斗的地方已经看不出痕迹,连血迹都被焦土吸干了。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一股烧过后的味道。
他喝了口水,水囊快空了。剩下的饼也只剩一小块。他没吃,收了起来。
太阳快要落山,光线变得昏黄。他眯起眼睛,盯着前方移动的那些影子。它们的速度不快,但一直在靠近。
他忽然想起妖灵说过的一句话:“葬月渊的东西,死了也会爬起来。”
也就是说,杀光没用。
得想办法绕过去,或者——
他摸了摸胸前的晶体。它还在发烫,而且热度比之前更高。难道这东西能影响那些怪物?
他试着把晶体拿出来一点点。刚露出一角,前方的影子突然停住了。
他不动,晶体也不动。
过了几秒,那些影子重新开始移动,但方向偏了些,像是避开了某个区域。
他明白了。
这晶体不只是信物,还是某种屏障。
他把晶体贴在胸口,用衣服盖住,只留一点缝隙透热。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定。
影子们越来越近,最近的一波已经能看清轮廓。全是刚才那种灰鬃兽,但更多,至少七八头。它们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在一定距离外徘徊,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保持速度,不快不慢。
穿过那片区域时,他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那些兽在低吼,却没有追上来。
他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
走出大约百步,他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影子停在原地,没有跟来。
他继续走。
天彻底黑了,星星没几颗。他靠着手腕上的伤感应对方向,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休息。伤口越来越疼,但他习惯了。
半夜的时候,他看到前面有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横着一根石柱,像是古代的界碑。他走过去,发现碑上刻着几个字:
“禁入三步”。
他站在碑前,没动。
风吹过石柱,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抬起脚,准备绕过去。
就在这时,石柱突然裂开一道缝,一道黑影从里面窜出,直扑他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