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伸出的手臂粗壮如石柱,皮肤泛着金属般的灰青色,指节扭曲变形,像是被重物碾压后又强行拼接而成。那只手抓住地面,猛地一撑,整个人从地底翻了出来。
陈玄夜往后跳了两步,脚跟差点踩空。他没敢大口喘气,只是把匕首横在胸前,盯着眼前这具站起身的躯体。
对方比常人高出一大截,披着一层暗金色的甲片,那些甲片不是穿上去的,而是直接长在皮肉里,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脸上没有五官细节,只有一双红眼嵌在颅骨上,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紧。
它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裂开三道缝,直奔陈玄夜面门而来的一拳带起一阵风压,吹得他额前碎发向后倒飞。他侧身躲开,拳头擦着肩膀过去,砸在身后断桥残桩上。石头炸成粉末,碎屑溅到脸上有点扎人。
第二拳紧跟着到了。
这次他没硬接,借着滚地翻到一块浮石后面。刚抬头,就看见那拳头已经把浮石打得四分五裂,碎片划过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这家伙不出声,也不停手,每一击都冲着他脑袋和胸口去,明显是要命的打法。
陈玄夜贴着地面滑出去一段距离,趁对方收拳的瞬间冲向另一侧。他发现这人出招虽然快,但每次攻击后右肩会顿一下,像是那里卡了什么东西,影响发力。
他记住了这个破绽。
第三次交手时,他故意卖了个空档。守护者果然扑上来,右拳高举砸落。就在那一瞬,他猛地低头前冲,从对方腋下钻过,同时反手一刀划向其后腰。
匕首碰到甲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刮下几粒金屑,连皮都没破。
但他不是真想伤它,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这家伙确实没法离开石柱太远。刚才那一钻,他已经跑出将近二十步,而守护者追了五六步就停下了,站在原地转头盯他,眼神更冷。
看来它的活动范围有限。
陈玄夜靠在一根断裂的锁链柱子旁,手指摸了摸玉佩。它还在抖,热度没降,方向始终指向石柱上的骨头。他知道杨玉环就在等这个东西唤醒魂灵,可眼下别说拿了,靠近都难。
他必须想办法绕过这尊守卫。
又是一拳轰来,地面震颤。他跃起翻过一道矮台,落地时左脚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之前攀爬平台留下的旧伤开始发麻,小腿抽了一下。
守护者立刻转向,双脚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陈玄夜来不及站稳,只能就地一滚,险险避开。拳风扫过背部,劲力透过衣服撞在脊椎上,喉咙一甜,他咬牙咽了回去。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他盯着那双红眼,忽然开口:“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平台上格外清晰。
守护者停下动作,站在原地没动。
“我要借这块骨头两个时辰。”他抹了把嘴角,“用完就还。你们妖族怕我毁约,可以派人盯着,我可以立誓。”
对方依旧沉默。
“我知道你不信人话。”他慢慢站起来,手扶着柱子,“但我也没打算靠嘴说服你。我只是告诉你——她等得太久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往前走了一步。
守护者双眼微闪,下一秒再度出手。
陈玄夜早有准备,立刻后撤,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灰粉撒向空中。那是进妖域前,他在山洞壁上刮下来的驱瘴土,本是用来防毒雾的,现在只能拿来遮视线。
粉末散开的瞬间,他绕向左侧高台,试图从上方逼近石柱。可刚踏上台阶,脚下突然一沉,整块平台向下倾斜。他重心不稳,差点摔下去,赶紧抓住旁边半截铁链才稳住。
抬头一看,守护者已经站在高台另一端,正朝他走来。
原来这些平台都是它控制的。
陈玄夜松开手,退到边缘。背后就是深渊,再无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下。
“行吧,你说打就打。”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匕首,朝着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来,顺着刀刃流到护手上。他握紧匕首,把血抹在玉佩表面。
玉佩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即亮起一道浅白光。
与此同时,石柱上的骨头也开始微微发烫,光芒一闪一灭,像是在回应什么。
守护者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陈玄夜抓住机会,猛然冲下高台,直奔石柱而去。守护者迅速拦截,一拳砸向他面门。他不闪不避,用左臂硬挡了一下,骨头发出闷响,整条手臂瞬间发麻,但他借着冲击力旋身一脚踢向对方右膝。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中,守护者踉跄半步,右腿弯曲了一下。
就是现在!
他甩掉匕首,双手扑向石柱顶部的凹槽,一把抓住那块弯月形的骨头。
入手温热,像是有生命在跳动。
守护者怒吼一声,整个身体爆发出强光,双拳合十当头砸下。陈玄夜抱着骨头就地翻滚,拳风落在石柱上,整根柱子当场碎裂成渣。
他趴在地上咳了几声,抬头看去,发现守护者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双手垂下,红眼光芒逐渐变弱。
“我只借两个时辰。”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我说话算数。”
守护者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跪了下来,最后盘坐在碎石之中,头低垂,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陈玄夜喘着气,把骨头塞进怀里,贴身放好。玉佩还在发光,热度不减,他知道感应还在持续。
他转身看向来时的断桥。
雾更浓了,之前的路径已经看不清。但他记得长老说过,会有四名士兵在暗处引路。现在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他刚迈出一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衣襟下渗出血迹。刚才硬接那一拳的时候,肋骨可能断了,现在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咬牙忍住,拖着脚步往前走。
走到桥边,发现原本断裂的石板竟然重新连接起来,虽然看起来不太稳固,但勉强能过。
看来有人动了手脚。
他踏上第一块石板,桥身晃了晃,但他没停。走到一半时,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锁链落地的声音。
他没回头。
直到踏上第九层平台,才终于看到前方站着一个人影。
黑袍,背影熟悉。
是带他进来的那个向导之一。
那人没说话,抬起手,指向右侧一条隐蔽的小道。那里原本被浓雾遮住,现在雾气分开了一线,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
陈玄夜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感觉怀里的骨头轻轻震了一下。
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伸手探进衣服摸了摸,发现骨头表面变得滚烫,而且那种震动越来越急,像是在警告什么。
前面那人依旧背对着他,手还指着小路。
可陈玄夜没动。
因为他想起来——之前四个向导,走路时左肩都会轻微下沉,因为背着兵器。而眼前这个人,双肩完全水平。
他慢慢把手移向腰间。
匕首不在了,刚才扔在石柱那边。
但他还有玉佩。
他握住玉佩,盯着那人的背影,低声说:“你不是他们的人。”
那人没回答。
只是那只指着小路的手,指尖忽然变长,指甲发黑,缓缓弯曲成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