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晃动的瞬间,陈玄夜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收回,也没有继续向前,只是盯着那块漆黑的骨片,呼吸压得很低。
脚下的透明台阶传来细微的震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行。蓝白色的光从裂缝里透上来,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道冷色的纹路。
前方四个黑袍人依旧站着,背影一模一样,谁都没有回头。但其中一人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是走的意思。
陈玄夜缓缓收手,退后一步。脚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像踩碎了一层薄冰。
他知道刚才那一震不是警告,是提醒。这地方比他想的更不稳,也更危险。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它还在跳,节奏比之前快了些,温度也高了一点。这不是错觉,而是某种反应——越靠近核心,它的感应就越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前面的人。
雾又浓了起来,比来时厚了不止一层。走在外面的时候还能看见路,现在只能靠前面三步远的那个背影判断方向。空气变得沉,吸进肺里有点发闷,像是掺了沙子。
地面开始倾斜,坡度不大,但每走几步就得调整重心。岩壁不再是光滑的黑石,上面出现了裂口,有些地方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石头往下流,滴到地上发出“滋”的一声,冒起一点白烟。
他绕开那些滴落的地方,用匕首尖戳了下地面测试。土质松软,带着湿气,踩上去会陷进去一点。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陈玄夜立刻站住。
最前面那个黑袍人指向右侧——那里有一条岔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洞口边缘刻着几道符文,颜色发灰,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旧封印。”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走这边。”
陈玄夜没问为什么,直接拐了进去。
通道很短,走出去后眼前是一片开阔地。这里没有岩石,也没有裂缝,只有一圈圈环形的平台,像是年轮一样往外扩散。每一层都悬浮在空中,由看不见的东西托着,微微晃动。
中央最高的平台上,隐约能看到一座石柱,上面挂着一块东西,在幽光中一闪一闪。
那就是圣物所在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很久。
四名黑袍人站在他身后,没人说话。但他们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
“最后一段路,你自己走。”其中一个说。
“为什么不陪我一起?”
“我们只能带路。后面的事,是你自己的选择。”
陈玄夜点头。他早就猜到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确认玉佩还在。然后把匕首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刀刃。虽然沾过血,但没卷刃,还能用。
他迈步踏上第一层平台。
脚刚落地,耳边就响起了声音。不是风,也不是水,而是一种低语,像是很多人同时在念什么东西,听不清内容,但让人心里发毛。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第二层平台时,左手突然一阵刺痛。他低头看,掌心多了道口子,正在流血。可他没碰到任何东西。
他咬牙,用袖子擦掉血,继续走。
第三层,第四层……
每上一层,那种声音就越清楚一点。到了第六层,他已经能听出那是某种咒语,重复地念着同一个词:“回……回……回……”
他猛地甩头,用力眨了眨眼。
不能乱想。杨玉环还在等他。华清池底的琴弦还没响,她手指还搭在那儿,等着有人把她拉回去。
他不是为了抢东西来的。他是来兑现承诺的。
第七层平台尽头是一道桥,连接着中央石台。桥是半透明的,底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不断翻涌的雾。
他走上桥。
走到一半时,脚下突然一沉。整座桥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他立刻蹲下身子,一手撑地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握紧匕首。
桥面恢复平稳后,他慢慢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八层平台更大一些,周围立着四根残破的柱子,上面缠着锁链,锈迹斑斑。柱子顶端各有一颗石头,发出微弱的光。
他注意到这些光的颜色不一样。红、绿、蓝、黑,轮流闪动,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他不敢久留,快步穿过平台,登上第九层。
这一层没有障碍,也没有声音。安静得过分。
就在他准备踏上第十层的时候,胸口的玉佩突然烫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
不是警告,也不是预警。这种热度他记得——上次是在华清池底,当他第一次触碰到杨玉环魂灵的时候。
他伸手按住玉佩,感觉它跳得很快,像是要冲出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感应到了。她在回应他。
他抬起头,看向最后那座石台。
距离不到二十步。中间是一座断桥,只剩几节断裂的石板悬在空中,间隔很大,必须跳过去。
他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助跑,起跳。
第一块石板稳稳踩住。
第二块稍微偏了点,脚下一滑,他单膝跪了一下,立刻弹起。
第三块,第四块……
最后一跳,他飞出去两丈多远,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力,手掌蹭破了一块皮。
他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面前就是那根石柱。三尺高,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墨玉雕成的。顶部有个凹槽,里面放着一块骨头,形状像弯月,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那就是圣物。妖皇遗骨炼成的核心。
他伸手想去拿。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石柱底部亮起一圈红光。
地面震动了一下。
咔——
一道裂缝从石柱基座蔓延出来,迅速扩大。
他猛地后退两步。
裂缝越裂越宽,底下传来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他盯着那道缝,手已经握住了匕首。
这时,玉佩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热,也不是跳,而是像活过来一样,在他怀里疯狂抖动。
他低头一看,发现玉佩正对着裂缝的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裂缝中伸出一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