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承诺还物，获妖族信任

风从殿外吹进来，陈玄夜站在门口，大氅动了一下。他没回头，也没迈步，手还按在门框上，指节泛白。

长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真想好了？”

陈玄夜转过身。他的脸很干净，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不一样了。不是刚才那种急着要冲出去救人的狠劲，而是沉下来的东西，像井底的石。

“我想好了。”他说，“我不拿圣物走，也不毁它。我就借两个时辰，唤醒她之后，立刻归还。”

长老坐在那里，拐杖横在膝前，银色的右眼盯着他看。过了很久，才问：“你们人族说话算数吗？”

“不算。”陈玄夜说，“但我算。”

长老眯起眼。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没读过多少书，也没拜过名师。我就是个街头混出来的，靠两条腿跑命，一把刀拼活。可有一条我一直守着——答应过的事，就得做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解下腰间匕首，放在地上。刀身沾着干掉的血，但他没擦。

“我把刀留下。你要不信我，我现在就能走。但如果你肯信这一回，等我回来，这把刀还在这里，我也还在。”

长老没动。

风吹得殿里尘灰轻浮，落在那把匕首上。他忽然问：“你为什么非得是她？”

“因为她等得太久。”陈玄夜说，“我在华清池底下见过她。她坐在那儿，手指搭在琴弦上，像是随时会弹一下。可她不动，也不睁眼。我知道她在等，等一个能把她带回去的人。”

“也许她早就该被忘了。”

“那就让她被人记得。”陈玄夜声音没高，也没低，“不是贵妃，不是祸水，也不是皇帝的女人。就只是杨玉环，一个愿意为别人站出来的人。如果连我都丢下她，谁还会去拉她一把？”

长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拐杖。

咚、咚、咚。

像是某种信号。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四个身影从雾中走出，穿黑袍，戴面具，站在殿外两侧，不说话，也不靠近。

“他们不会帮你。”长老说，“也不会拦你。他们会带你去圣物所在的地方，只带路，不插手。但他们的眼睛会一直看着时间。两个时辰一到，不管你有没有成功，都必须回来。”

陈玄夜点头。

“我明白。”

“你不问他们是谁？”

“我不用问。”他说，“他们和你一样，都在守一样东西。我能理解。”

长老终于站起身。他比陈玄夜高出半个头，身形瘦长，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

“你知道妖皇为什么把自己的骨头炼成阵眼吗？”他突然说。

陈玄夜摇头。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靠力量压下去，得有人扛着。”长老看着他，“现在你也想扛一件事。我不拦你，是因为我看出来了——你不是来抢东西的，你是来还债的。”

陈玄夜喉咙动了一下。

“我没想过这个词。”

“那你现在想想。”长老转身走向内殿，“走吧。他们已经在等你了。”

陈玄夜弯腰捡起匕首，插回腰间。他走到那四个黑袍人面前，点了点头。

没人回应。

他们转身就走，步伐一致，像影子一样融入浓雾。

陈玄夜跟上去。

走出几步后，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长老还站在原地，手里拄着拐杖，银瞳在昏光中闪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抬了下手。

像是送别，也像是警告。

陈玄夜收回视线，大步追上前方的身影。

雾越来越厚，路也越来越窄。两边是黑色岩石，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冲刷了几千年。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也不是铁，更像某种沉睡的东西在呼吸。

走了大约半炷香时间，前面一人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陈玄夜站住。

那人指向右侧岩壁，上面刻着一道符文，暗红色，像是用朱砂画的，但颜色已经发黑。

“触碰即警。”另一人开口，声音沙哑，“绕行。”

陈玄夜点头，跟着他们往左走。

又走了一段，地面开始出现裂痕，缝隙里有微弱的光透出来，蓝白色，照得脚底发凉。

“地脉躁动。”带路的人说，“越靠近核心，越不稳定。不要碰地面，也不要靠近裂缝。”

陈玄夜把手缩回来。

他知道这地方有多危险。一旦封印松动，不只是妖域遭殃，整个西境都会塌陷。人间那边可能还不知道，但这里的人清楚得很。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它还是温的，不像之前那样烫，但一直在跳，像心跳。

“还有多远？”他问。

“不远。”前面的人说，“再过三道关，就到了。”

“三道关？”

“第一关是幻音，第二关是心障，第三关是守灵兽。”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退。”

“退了我就不会再来了。”陈玄夜说，“我只想快点拿到东西，快点还回去。”

那人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出现在前方，悬浮在半空，由四根断裂的锁链吊着，微微晃动。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月亮，里面放着一块骨片，通体漆黑，边缘泛着幽光。

那就是圣物。

也是妖皇的骨头。

陈玄夜站在台下，仰头看着。

他没急着往上冲，也没拔刀。他就这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我可以上去吗？”他问。

“可以。”带路的人说，“但一旦踏上石台，倒计时就开始了。”

“我知道。”

“你还有最后十息时间反悔。”

陈玄夜没动。

十息过去，他抬脚走上了第一级台阶。

台阶是透明的，踩上去能看到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每走一步，耳边就有声音响起，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穿过枯骨。

他不管这些。

走到第五级时，左手突然抽搐了一下。他低头看，发现掌心多了道伤口，正在流血。可他没受过伤。

“幻音入体。”身后有人说，“它在试你的心。”

陈玄夜咬牙，继续往上。

第七级台阶，他看见了杨玉环。

她站在台上，穿着白衣，背对着他，长发披散。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句：“你来了。”

他差点停下。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这是心障。

“我不是来见你的。”他说，“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说完这句话，幻象碎了。

第八级，第九级。

他踏上石台边缘，距离那块骨片只有三步远。

风突然停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一步步走近，伸手想去拿。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骨片的瞬间，地面震动了一下。

咔——

一声闷响从下方传来。

锁链晃动，石台倾斜了半寸。

陈玄夜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