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变长成爪,黑袍人缓缓转身。
陈玄夜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按在胸口的玉佩上。骨头还在发烫,玉佩也在震,两股热流撞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跳。他知道这人不是带路的士兵,也不是普通的妖族——刚才那一指小路的动作太刻意,像在引他往陷阱里走。
黑袍从肩膀滑落一角,露出半截灰青色的皮肤,和之前守护者的手臂一模一样。
原来根本没走。
打碎石柱、夺下骨头、看到向导……全是假的。
这片空间还在守卫者的掌控里。
黑袍人双臂张开,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衣服裂开,肌肉鼓起,脊背隆出一块块硬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几息之间,又一尊守护者立在了平台上,比之前那具更庞大,双肩顶着残破的锁链头,红眼如灯。
它抬脚踏地。
平台晃动,裂缝蔓延到陈玄夜脚边。他往后退了半步,左腿旧伤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咬牙撑住,右手摸向靴筒——那里还藏着半截匕首鞘,是他最后能用的东西。
守护者冲了过来。
这一拳比之前更快,带起的风压刮得脸生疼。陈玄夜侧身闪开,拳头砸在地面,石头炸裂,碎片擦过他的手臂,划出一道血口。
他喘了口气,贴着一块断石滑行,眼睛一直盯着对方右肩。
果然,那一击之后,右肩顿了一下,像是卡住了什么。
和之前一样。
他心头一松。这东西虽然换了形态,但动作节奏没变,说明是同一个意识在操控。只要抓住那个停顿的瞬间,就有机会破局。
第二拳到了。
他不躲,反而迎上去,在最后一刻猛地低头,从臂下钻过,同时抽出匕首鞘,朝对方后腰的甲缝插去。
“铛”一声响,鞘尖崩了个缺口,只在甲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没用。
但他也没指望这一下能伤到它,只是为了拉近距离。
他借着旋转的力道,顺势滚到另一侧,抬头看去,发现四周景象变了。原本断裂的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四根升起的石柱,围成一个方形区域,把他和守护者关在中间。
头顶上方,九道虚影锁链悬空漂浮,每一道都泛着暗金光。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长老提过的“九锢台”。
传说中只有心诚者可破,智者能解。
现在第一道锁链已经断了,掉在地上化成灰烬。剩下的八道还在空中摇晃,随着守护者的每一次动作微微震颤。
对方站定,双拳交叠于胸前,赤红的眼睛盯着他。
下一秒,它跃起,双手合十当头砸落。
陈玄夜翻滚避开,拳风落地,整片地面塌陷三寸。他膝盖一软,差点栽倒,赶紧扶住一根石柱稳住身形。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柱子底部刻着一圈符文,边缘有细小的裂痕,像是被人反复踩踏过。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幻象中留下的血迹。
那时候他故意蹭在三根柱子上,位置分别是东南、西北、东北角。
现在这三根柱子底下的裂痕,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深。
阵法有反应点。
他迅速扫视全场,把四根柱子的位置记在心里。如果这些裂痕是能量节点,那它们连线的交汇处,很可能就是阵眼所在。
守护者再次逼近。
这次它不再用拳,而是抬起一脚踹来。陈玄夜抬臂格挡,骨头发出闷响,整条胳膊瞬间发麻。他借力后撤,脚步踉跄,却故意朝着西南角的柱子靠过去。
他贴着柱子站定,呼吸急促。
守护者缓步走来,每走一步,空中就有一道锁链断裂。
第二道断了。
第三道断了。
到了第五步,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从中心向外扩散。
陈玄夜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从怀里抓出一把灰粉,那是进妖域前刮下来的驱瘴土,原本用来防毒雾,现在只能拿来干扰视线。他用力一扬,粉末散开,瞬间遮住前方视野。
守护者挥臂扫开尘土,动作稍滞。
就是现在!
陈玄夜拔腿就跑。他绕过两根柱子,凭着记忆冲向前三次留下血迹的地方,然后在最后一刻转向,直奔四柱连线的中心点。
他记得那个位置有一道明显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划过。
脚刚落地,他就用尽全力一脚踹向地面。
“轰”一声,刻痕炸开,蓝光从地下喷涌而出。
整个平台剧烈晃动,剩下的四道锁链同时崩断。守护者身体一僵,动作停滞了一瞬。
陈玄夜没停,立刻扑向中央高台的方向。
可还没跑出五步,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守护者已经追了上来,双眼燃起赤焰,周身金光暴涨,双拳再次合十,准备使出最后一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整片平台都会塌。
他不能躲,也不能硬接。
他站在原地,忽然举起左手。
掌心朝外,手指并拢,拇指扣住中指根部——这是他在杨家秘卷上见过的誓印手势,叫“契字诀”,传说是古时立生死约才用的。
他用右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涂在左手上,然后在空中划出一个“契”字。
“你守的不是骨,是信。”他大声说,“我借它两个时辰,一分不多,一秒不晚。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声音落下,守护者的动作突然停住。
金光一点点褪去,赤焰熄灭,连眼神都暗了下来。
它缓缓放下双臂,低头看着陈玄夜,然后双膝一弯,慢慢跪倒在地,像是一尊终于卸下重担的雕像。
背后的四根石柱轰然倒塌,碎石滚落深渊。
一条阶梯从高台延伸出来,通向中央。台阶尽头,一团柔和的光悬浮在半空,静静流转,像是呼吸一般明灭。
圣物真形就在那里。
陈玄夜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还在往下滴,一滴落在阶梯第一级,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台阶。
第一步落下,光团轻轻晃动了一下。
第二步,他感觉胸口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第三步,耳边响起一阵极轻的琴音,像是风吹过弦,又像是谁在低语。
他停下脚步。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不是幻觉。
有人在弹琴。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光团,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圣物封存之地。
这里面,有东西醒了。
琴音停了。
一个声音从光中传出:
“你不是第一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