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划破掌心的瞬间,血珠溅在残玉上,炸开一团暗红光晕。陈玄夜咬牙把最后一丝力气灌进去,体内那点从昆仑墟带出来的灵息轰然爆开,像一锅烧干的水,噼啪作响。
殿内符文乱颤,锁链崩断了一瞬。
李白没迟疑,抄起地上断剑就往主柱砸。剑尖撞上琉璃壁,裂纹蛛网般蔓延,顶上砸出个缺口。月光漏下来,照在两人脸上,惨白得像死人。
“走!”李白嗓子哑了,一把拽住陈玄夜胳膊,两人撞破东墙,滚进宫墙夹道。
碎砖砸在背上,陈玄夜咳出一口血,腥味冲脑。他趴在地上喘了几声,听见身后大殿嗡鸣,符阵重新运转,追兵要来了。
他撑地想爬,手一滑,满掌都是自己的血。
李白靠在墙边,肩头塌下去一块,整条右臂软塌塌垂着。他抬头看了眼天,月亮被云遮了半边。
“还能跑吗?”他问。
“不跑就得死。”陈玄夜抹了把脸,捡起匕首插回腰带,弯腰把李白扛上肩。
重得像块石头。
他们沿着夹道往北摸,脚下是御沟的污水,臭得发酸。影卫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轻得像猫,却步步紧逼。空中有三只赤瞳符鸟盘旋,翅膀扇动时发出金属摩擦声。
陈玄夜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湿泥里。他脑子里昏沉沉的,眼前忽明忽暗。残玉贴在胸口,先是冰凉,忽然又烫起来,像是有人拿火燎。
他想起杨家旧宅后山有个祭坛,小时候听街坊提过,说是杨玉环小时候拜月的地方。那地方荒废多年,没人去,或许能躲一阵。
“往城外走。”他低声说。
李白没应声,头耷拉在他肩上,呼吸微弱。
他们绕过几处偏殿,翻进御花园。假山后面蹲着两个守夜太监,正缩着脖子打盹。陈玄夜屏住呼吸,背着李白从花丛底下爬过去,荆棘刮破裤子,腿上划出血道子。
出了南墙豁口,是一段塌了的城墙。砖石堆得歪斜,野草长到膝盖高。陈玄夜一脚踩空,整个人摔下去,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没松手,硬是把李白拖上了坡。
外面就是乱石岗,风比城里大,吹得衣服哗啦响。远处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隐约能看到一方石台,半埋在土里,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
祭坛到了。
陈玄夜踉跄着走过去,把李白放在背风处。他自己跪倒在石台上,手撑着台面,浑身发抖。腹部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低头看胸口,残玉已经不亮了,冷冰冰贴在皮肉上。
“撑不住了……”他喃喃。
话音刚落,天上月光忽然停住。
不是云遮,也不是风吹,就是那么突兀地——凝住了。
银辉洒在祭坛上,一圈圈荡开,像水面涟漪。石台中央,一道人影慢慢浮现。
白衣,长发,面容清冷。
杨玉环站在那里,脚不沾地,周身泛着淡淡光晕。她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两道月华落下,缠住陈玄夜和李白的身体。
陈玄夜感觉伤口不那么疼了,血流慢了下来。他张嘴想叫她名字,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杨玉环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残玉上,眉头轻轻一皱。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你来了。”
陈玄夜喉咙动了动:“我……没拿到镇心玉。”
“我知道。”她的意念平静,“武则天骗了你。东西不在宫里,她在等你把信号送到。”
陈玄夜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残玉是信标。”她说,“你进宫那一刻,密藏库的封印就开始松动。她不需要你找到它,她只需要你激活它。”
“所以……我是帮凶?”
杨玉环没回答。她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你该休息了。”她说。
“不能休息。”陈玄夜摇头,“她要唤醒邪神,你也会——”
“我会消失。”她打断他,“但不是现在。只要你还带着这块玉,我的魂就还有归处。”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残玉表面。玉身微微一颤,重新泛出微光,比之前柔和,却更稳。
“这缕光能护你们一时。”她说,“但别留太久。她很快就会派更多人来。”
“那你呢?”陈玄夜问。
“我在华清池底。”她的身影开始变淡,“等你找到真正的钥匙。”
“什么钥匙?”
她没答,只是轻轻摇头。
风忽然大了,吹得衣袂翻飞。她的身体像烟一样散开,最后化作一缕银线,缠上残玉,静静蛰伏。
祭坛恢复寂静。
陈玄夜坐在石台上,喘着气。他低头看玉,那光微弱,但确实还在跳。
李白哼了一声,睁了睁眼:“死了吗?”
“还没。”陈玄夜咧嘴,笑得比哭难看,“活下来了。”
“那就好。”李白闭上眼,“让我睡会儿,天亮还得跑路。”
陈玄夜没说话,抬头看天。
月亮重新流动,洒在荒岗上。远处长安城灯火稀疏,皇宫方向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一闪即逝。
他把手按在残玉上,感觉到那缕微光在回应。
突然,林子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齐。
不是一个人。
他猛地回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树影晃动,三道黑影正从山坡下往上走,手里拎着长戟,甲片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影卫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