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本卷宗还在动,纸页哗啦作响,血字浮现:“汝既至此,便无归路。”
陈玄夜刚要后退,头顶的石板猛地裂开,一道黑影直坠而下,落地无声。那人站定,身形高大,灰雾缠身,双眼泛着绿光,像两盏阴火在夜里点燃。
他没说话,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刮过,空气里残留的符纹突然扭曲,反向钻进陈玄夜体内。他胸口一闷,经脉像是被铁丝绞住,灵气乱窜,左臂旧伤瞬间炸开,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他翻滚躲开,地面被那一掌劈出三道深沟,青石崩裂,火星四溅。
陈玄夜喘了口气,匕首甩出,直取咽喉。对方抬手一捏,刀尖停在半空,纹丝不动。他手腕一抖,借力收回匕首,心里清楚——这东西不是人。
它穿着破烂的长袍,像是天枢院执事的装束,但布料发黑,边缘腐烂,袖口还挂着半截干枯的手指。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层灰雾缓缓流动。
陈玄夜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守墟老人教的“破妄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闭眼,再睁,眉心一闪,眼前景象变了。
灰雾散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高手,而是一具尸体,脊椎上插着一根青铜钉,钉子连着条细链,通向天花板的暗格。它的动作靠外力牵引,像提线木偶。
傀儡。
还是死人炼的。
难怪不怕火,不闪不避,站在原地任火焰舔舐也不损分毫。
陈玄夜冷笑,左手结印,口中默念:“破妄见真,灵台清明。”
刹那间,他感觉脑子一轻,体内的紊乱灵气稳了些。他趁机跃起,一脚踹向旁边燃烧的帘幕,整块布带着火头砸向傀儡。
火势一扑,傀儡动作顿了半息。
就是现在!
他冲向通风口,手指刚搭上断裂的铁条,背后寒意又至。回头一看,那傀儡已转过身,双臂一展,十指如钩,直扑而来。
陈玄夜侧身,匕首横拉,划过对方手腕。刀刃切入皮肉,却没有血,只流出一股黑水,气味腥臭。傀儡不受影响,另一只手抓来,五指扣住他肩膀。
力道极大,骨头咯吱作响。
他咬牙,右肘猛撞其肋骨,咔的一声,对方胸腔塌了一块,依旧没停。他抽出匕首,反手捅进它眼窝,用力一搅。
灰雾剧烈翻腾,傀儡终于松手,后退两步。
陈玄夜趁机跃开,背靠墙壁,呼吸急促。他低头看肩,衣服破了,皮肉发紫,估计是淤伤加中毒。他撕下衣角,绑紧伤口,顺手把玉佩贴在胸口,借那点温热稳住气息。
这玩意杀不死。
打烂一个地方,它还能动。得找源头。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那根细链消失在暗格里。只要毁了机关,或者拔掉脊椎上的钉子,或许能废了它。
可怎么近身?
刚才一次交手,他已经明白,硬拼不行。这傀儡速度快,力量大,还不怕痛,自己受一次伤就少一分战力。
他扫视四周,大厅烧得差不多了,火光映着墙角的铁架,钥匙还在那儿。桌上卷宗被火烧了一角,但“开元三年”几个字仍清晰可见。
他忽然想到什么。
傀儡是守库的,不会离开这层。它出现,是因为自己触发了警报。也就是说——它有活动范围限制。
他捡起一块碎石,朝右边墙角扔去。
石头落地,傀儡头一偏,但没动。
他又扔了一块,砸在铁架上。
铛!
傀儡这才转向声音来源,缓缓迈步过去。
果然。
它听声辨位,而且必须确认入侵者位置才会攻击。
陈玄夜屏住呼吸,贴着墙边移动,绕到大厅另一侧。那里有扇小门,门上挂着锁,但锁扣松动。他掏出匕首撬了几下,门开了。
里面是个窄间,堆着几口箱子,最里面有个铜盘,盘上刻着符文,中间插着那根青铜钉。
链子从天花板垂下,连在这里。
阵眼找到了。
他伸手要去拔钉,忽然听见身后“咚”的一声。
回头一看,傀儡已站在门口,堵住了路。
它刚才明明在另一边!
陈玄夜瞳孔一缩,明白了——这傀儡不止一个。
天花板上可能藏着好几个,轮流下场。或者这东西能瞬移?不对,更可能是这房间本身有问题,空间被术法扭曲,距离不真实。
他来不及多想,傀儡已扑来。
这次他不躲,反而迎上去,左手一把抓住对方手臂,右手匕首直刺脊椎。可就在刀尖触及皮肤时,傀儡身体一颤,灰雾爆开,逼得他闭眼后撤。
再睁眼,傀儡已换了个姿势,双手合十,猛然下压。
一股阴风从地底涌出,地板裂开,黑色气流缠上他的脚踝,像是有手在往下拽。
陈玄夜猛踢一脚,挣脱束缚,翻滚避开。他喘着气,额头冒汗。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他摸了摸玉佩,想起守墟老人说过的话:“昆仑墟有三式初阶神通,练成其一,可破邪祟。”
第一式“破妄诀”已经用了,识破幻象。
第二式叫“引星”。
据说是在体内引动星辰之力,短暂提升速度与感知,但代价是透支气血。
现在不是留力的时候。
他盘膝坐下,双手交叠按在丹田,闭眼默念口诀。片刻后,一股热流从尾椎升起,冲上头顶。
他睁开眼,世界变慢了。
傀儡的动作像是被拉长,一拳打来,轨迹清晰可见。他轻松侧身,反手一刀割向其后颈。
嗤!
青铜钉被削断半截。
傀儡猛地僵住,灰雾狂涌,后退数步。
陈玄夜没追,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奏效。引星之术撑不了太久,现在必须做决定——是继续打,还是趁机跑?
他看向那扇小门后的铜盘。
毁了它,才能彻底废掉傀儡。
可一旦靠近,就得正面硬抗。
他咬牙,冲了出去。
傀儡再次扑来,他用引星之术预判路线,连续三次闪避,终于逼近铜盘。他伸手去拔钉——
傀儡一掌拍在铜盘边缘。
火光炸起,冲击波将他掀飞,撞在墙上。嘴里一甜,吐出一口血。
他挣扎着爬起,看见傀儡站在铜盘前,双手下压,整个房间开始震动。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地面裂开缝隙,黑气喷涌。
这是要启动封禁大阵。
一旦完成,整个二层会被封锁,谁都别想进出。
陈玄夜抹了把嘴,盯着那根青铜钉。
只剩一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结印,再度运转“引星诀”。热流再次冲上头顶,但他感觉心跳快得异常,太阳穴突突直跳。
时间仿佛凝固。
他冲向铜盘,傀儡挥掌拦截,他低头闪过,肩膀却被擦中,剧痛钻心。他不管不顾,伸手抓向钉子——
指尖触到金属。
冰冷刺骨。
他用力一拔!
钉子离槽瞬间,傀儡全身炸开黑雾,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寸寸龟裂。天花板上的链条一根根崩断,啪啪作响。
可就在这时,铜盘上的符文突然亮起红光。
一道声音从地底传来:
“擅闯者……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