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青铜门的边缘。
那扇门还没关上,陈玄夜整个人撞进去的一刻,背后气流炸开,像是有千斤重锤砸在脊梁上。他没站稳,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撑着地面才没趴下。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味,他低头吐了一口,混着唾液的血落在石砖上,颜色发黑。
肩上的伤开始发麻,不是疼,是整条胳膊像被冻住了一样,动一下都费劲。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肺里火辣辣地烧。
可他还不能倒。
那道声音还在响,从地底钻出来,一句接一句:“擅闯者……当诛。”
话音落下的同时,空气中浮出一圈圈红印,像是用血画出来的符,层层叠叠围着他转。每转一圈,压力就大一分,压得他头昏眼花,耳朵嗡嗡作响。
前面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高个子,披着暗金色纹袍,脸看不清,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站在那儿不动,但光是存在本身就像一座山压过来。
陈玄夜认得这种气息。
通幽境巅峰。
比他在昆仑墟见过的守殿长老还强。那种等级的修士,抬手就能崩山裂石,更别说现在自己这副样子——灵气枯竭,经脉撕裂,连站起来都要靠咬牙撑着。
但他还是动了。
右手摸到腰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他记得守墟老人说过的话。
“三式神通,最后一式叫‘碎光’。”
“不是用来逃命的,是用来拼命的。”
他闭上眼,把最后一点力气往丹田里收。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手指抽搐,双腿打颤,但他硬是把那一丝残存的气息锁住了。
舌尖一痛,他自己咬破了。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刺激着神经。意识猛地回笼。
就是现在。
他睁开眼,低声念出那句话:“月隐星沉,光裂长空。”
玉佩突然亮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里面冲出来,照在他身上。下一秒,他的影子在墙上炸成无数碎片,整个人像是被撕开又重组,原地一闪,人已经冲出去三丈远。
对面那人终于动了。
挥手打出一掌,掌心飞出一条龙形光影,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掌风擦过陈玄夜肩膀,衣服直接炸开,皮肉翻卷,血溅了一路。
他没停。
靠着碎光带来的速度,硬生生躲过了正面冲击。脚尖点地,身子斜滑半步,借着惯性继续往前冲。
那人眉头一皱,双手抬起,结了个印。
身后虚空中浮出半幅图卷,残缺不全,但上面有山河走势,龙脉走向,分明是皇权命格所化的镇魂阵图。图一现,整个空间都在震,头顶符文旋转如磨盘,地面裂开缝隙,黑色气流缠上来,缠住他的脚踝。
这是“镇魂锁魄”。
想把他钉死在这里。
陈玄夜知道不能等。
他左手抬起来,结了个手印——破妄诀。
眼前景象变了。
那些黑气不再是乱窜的烟雾,而是顺着特定经络流动的术力;那幅龙图也不是完整的阵法,真正的阵眼,在对方眉心一点金芒。
只要打断那里,阵就破。
他右手一扬,匕首脱手而出。
不是直奔敌人,而是斜着飞向天花板的横梁。刀身撞上去,反弹变向,划出一道弧线,正好切过对方颈侧。
血飙出来。
那人闷哼一声,手印微颤,龙图晃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
陈玄夜腾空跃起,全身力气集中在右脚,足尖凝聚最后一丝灵气,狠狠踏向对方眉心!
轰!
一声闷响,像是石头砸进水里。
那人脑袋猛地一偏,金芒熄灭,龙图当场碎了一角。整个人退了两步,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陈玄夜也没好到哪去。
落地时腿一软,直接摔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胸口剧痛,五脏六腑像移了位,张嘴又吐了口血,这次是纯黑的,带着腐臭味。
他知道毒更深了。
可他没时间管。
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一脚踹开了那扇青铜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廊道,两边全是书架,密密麻麻摆着卷轴,有些封着红绳,有些贴着铜牌。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墨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檀香。
这里是秘档区。
他来对地方了。
但他没进去太深。
站在门口缓了口气,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视线扫过最近的一个架子,上面有一卷竹简特别显眼——封口处盖着“开元三年”四个字,和之前烧毁的那份一样。
他伸手要去拿。
忽然背后寒意炸起。
回头一看,那个穿金纹袍的人居然又站起来了。
虽然半边脸肿着,脖子上有血痕,但眼神冷得像冰。他一步步走来,步伐稳定,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一下。
更糟的是,他手里多了一把刀。
不是凡铁,刀身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浸过血千年。
陈玄夜知道这一刀要是劈下来,自己绝对挡不住。
他没退。
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把身体挡在竹简前面。
那人停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明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为什么还要进来?”
陈玄夜咳了一声,嘴角又流出血。
他说:“因为有人等我带她回去。”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把玉佩拍在墙上一个凸起的机关上。
咔哒。
头顶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一块石板缓缓降下,挡住通道入口。与此同时,两侧书架开始移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像是要合拢。
这是最后的防御机制。
他启动了。
那人冷笑,举刀就要劈。
陈玄夜转身,一把抽出那卷竹简,塞进怀里。动作太大牵动伤口,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背对着书架,眼睛盯着那把落下的刀。
刀光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