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夜贴着墙根,呼吸压得极低。两名守卫站在前方拐角,一个正揉着脖子打哈欠,另一个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扫向走廊深处。
他没动。
玉佩还贴在胸口,凉的。刚才那一段匿形诀耗了不少力气,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发僵。但他不能等,也不能退。
三息。
就三息的松懈。
他动了。
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冲出去。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石,甩手朝远处墙面砸去。
“啪!”
声音清脆,守卫立刻转头。
就是现在。
他右手一抖,匕首滑到掌心。同时左手拍向腰间玉佩,一丝微弱灵气震荡而出,正好撞上那名拔刀守卫的符纹刀鞘。
刀还没完全出鞘,嗡地一震,火光一闪即灭。
失灵了半瞬。
够了。
陈玄夜已经欺近第二名守卫身侧,右手横削,匕首划过对方手腕。那人闷哼一声,机关弩脱手。他反手接住,拇指一推扳机,“嗖”地射出一支小箭,直奔另一人肩窝。
那人反应不慢,侧身避让,但箭头还是擦过肩胛,带起一串血珠。他踉跄后退,脚下一滑,撞在墙上。
陈玄夜不给他喘息机会,左肘猛撞其肋下,右膝上顶,再用肩膀狠狠撞过去。
“砰!”
脑袋磕在石壁上,那人眼白一翻,软倒在地。
第一个守卫刚稳住身形,符刀重新燃起赤红火光,抬手就是一刀横斩。
风声割面。
陈玄夜侧身避让,刀锋擦过左臂,布料撕裂,皮肤火辣辣疼。他没退,反而往前一步,直接杀进对方怀里。
匕首挑向手腕。
“咔。”
筋脉断裂,刀哐当落地。
他顺势一记掌根上击,正中鼻梁。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但那人整张脸瞬间变形,鲜血喷出,仰面倒下,抽搐两下不动了。
陈玄夜站定,喘了口气。
两人都昏了,没死。他不想杀人,尤其是宫里的差事。闹出人命,后面更难走。
他蹲下,把两人拖到拐角暗室里,塞进角落。顺手拿走了那个机关弩,检查了一下,还有三支箭,都淬了黑褐色的毒。
收好。
继续往前。
走廊变宽,灯火也多了起来。墙壁由粗糙石砖换成打磨过的青石板,地面铺着细沙,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越往里,空气越干。
前面有岔路,左右各一条。左边通道门紧闭,门缝透不出光;右边则有微弱烛火摇曳,隐约能听见脚步声来回走动。
他贴墙靠近右边,伏地听了一阵。
不止一个人。
至少三个守卫轮岗,说话声断断续续:“……西门坡道清过了……没人进来……”
“上面盯得紧,说是有个江湖人查旧档,别让他混进来。”
“哼,真敢来,活不过三步。”
陈玄夜收回耳朵,慢慢后退。
看来他已经进了天枢院的地界。
这种地方不会只留一道防线。刚才那两个,顶多算哨兵。真正的关卡还在里面。
他摸了摸左臂伤口,血止住了,但动作多了会扯开。现在不是处理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左边那条无光的路。
安静不代表安全,但吵的地方肯定危险。
左边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锁是老式铜扣,中间插着一把断齿钥匙,像是被人强行掰弯的。
他伸手试了试,门没锁死,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里面漆黑一片。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
是个储物间,堆满了旧箱子和破布袋。角落有口大缸,盖着木板。地上散落着几枚铜钱,沾着灰。
他走近那口缸,掀开盖子。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底下是空的。
但缸壁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癸未年,妖契归档,禁三层以下出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火折子吹灭,放回怀里。
妖契——果然在这里。
而且有分级。
他现在的位置,估计连一层都没到。
他退出储物间,关上门,沿着墙根继续往前。前方出现一段向下的阶梯,石阶磨损严重,边缘有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经常有人搬运重物。
他一步步走下去。
温度开始下降。
走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
脚下台阶比之前多了半寸高。
他停下,伸手摸了摸墙面。
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凸起。
机关。
他缩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抛向下一阶。
“啪。”
铜钱落地,毫无异样。
他又抛了一枚,砸在墙上。
还是没事。
第三次,他把铜钱贴着地面滚过去。
刚过第三阶,地面猛地一颤。
“轰!”
两侧墙内弹出数根铁刺,交错而过,速度快得看不清。
等铁刺收回,地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玄夜低头看着那枚铜钱——已经被切成三段,静静躺在原地。
他吐了口气。
这要是人踩上去,当场就得废。
他退后几步,从墙上抠下一块松动的石砖,绑在腰带上,然后拉开距离,用力扔向阶梯中段。
石砖落下,机关再次触发。
铁刺弹出、收回,全过程持续不到两息。
他等了五息,确认不会再启动,这才贴着墙边,单脚跳跃前进,每一步都踩在机关间隙处。
终于到底。
前方是一道拱门,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写着“禁库二层”。
门没关严,露出一线光。
他靠过去,眯眼往里看。
大厅空旷,四角点着长明灯。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着卷宗和竹简,旁边立着个铁架,挂着几把带锁的钥匙。
没人值守。
太安静了。
他推门进去,脚步放轻。
桌上最上面那份卷宗标题模糊,只能看清“开元三年”四个字。
他翻开一页。
“……终南山裂隙现,地脉阴窟将启。杨氏献女童一名,年七岁,月华命格,镇窟百年约成……”
手指一顿。
果然是她。
而且是七岁就被送进去的。
他快速往下翻,后面几页被墨汁涂黑,只剩零星几个字:“……轮回为锁……魂祭不可断……违者天下崩……”
话没说完。
他合上卷宗,正要取下铁架上的钥匙,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咯哒”一声。
像是齿轮转动。
他抬头。
天花板正中央,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只青铜眼睛,瞳孔位置嵌着一面镜子,正对着大厅中央。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下一秒,镜面泛起波纹,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擅入禁库者,报身份。”
声音不大,却震得耳膜发麻。
陈玄夜没回答。
他迅速扫视四周,发现墙角有个通风口,铁栅栏只有拇指粗细。
他冲过去,双手抓住铁条,用力一掰。
纹丝不动。
镜中声音又响:“最后警告,报身份,否则启动封禁。”
他回头看向那面镜子。
突然笑了。
“身份?”他低声说,“我是来讨债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油灯,狠狠砸向镜子。
“哗啦!”
玻璃碎裂,火星溅上垂下的帘幕。
火“腾”地烧起来。
整个大厅瞬间亮如白昼。
天花板上的机关眼熄灭,石板重新合拢。
他趁乱冲向通风口,匕首插进铁条缝隙,用尽全力撬动。
“咔!”
一根铁条断裂。
他抽出匕首,再撬第二根。
火势蔓延,浓烟升起。
第三根断了。
他把通风口扩大到足够人钻过,正要爬进去,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注视他。
他回头。
火焰跳动中,那本被他合上的卷宗,正在自己缓缓打开。
第一页上,原本被涂黑的文字,竟一点点浮现出来。
写的是:
“若有人破禁至此,且见此书——
杨玉环,非死于马嵬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