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驱散了夜的阴霾，也带走了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篝火已然熄灭，只余下几缕青烟袅袅。营地一片死寂，幸存的几人陆续醒来，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目光触及不远处那两个被废了手脚、如同破布般丢弃在草丛里、已然昏死过去的昔日同伴时，更是迅速移开，不敢多看。
恐惧，已经深深植根。
顾长渊靠坐在树下，闭着眼，仿佛昨夜那煞神般的模样只是一场幻影。但当他睁开眼，那眼底残留的冰冷锐利，依旧让看到他的人心头一凛。他肩头的伤经过昨夜一番剧烈动作，包扎的布条下又隐隐渗出血色。
苏婉默默地将最后一点灵泉水混入清晨采集到的露水中，分给众人。没有人询问水的来源，只是沉默地接过，珍惜地小口啜饮。这水似乎总能带给他们一丝力量和慰藉。
顾霆站起身，目光扫过仅存的九人（除去被处置的两人），声音沉稳依旧，却带着一种经历过铁血洗礼后的凝重：“昨夜之事，诸位亲眼所见。往后路途，凶险更甚以往。老夫只有一言，同心则生，异心则亡。若有谁再行不轨，那二人便是前车之鉴。”
他的话语不带威胁，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分量。众人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收拾一下，即刻出发。”顾长渊也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他看向李四，“李四，你负责在前探路，谨慎些。”
“是，顾公子！”李四立刻应声，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压抑而沉默，但一种无形的秩序已然建立。没有人再敢偷懒耍滑，没有人再敢用贪婪的目光打量顾家几人。生存的本能让他们明白，唯有紧紧跟随和服从，才能在这绝境中活下去。
苏婉走在顾长渊身侧，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和偶尔因牵动伤口而微蹙的眉头，忍不住低声道：“你的伤……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顾长渊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带着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无碍，赶路要紧。”
【这点伤，死不了。】他的心声道，带着武将特有的硬朗，但苏婉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
她知道他在硬撑。作为现在这支队伍实际上的武力支柱和领导者，他不能露出丝毫软弱。
山路愈发崎岖，林木也更加茂密。失去了地图和官差的指引，他们只能凭借着对北方模糊的认知和顾长渊、顾霆的经验，艰难地辨别方向。
晌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溪流边停下稍作休整。苏婉借口清洗伤口，拉着顾长渊走到溪流上游稍远些的地方。
“坐下。”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竟真的依言坐在了一块溪边的石头上。
苏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被血渍浸透的布条。伤口果然裂开了，红肿不堪，边缘还有些发白，看得她心头一紧。
【感染了……】她心里一沉。灵泉水能增强体质、促进愈合，但对于已经发生的感染，效果似乎有限。她必须用点别的药。
她假装从怀里（空间）摸索，实则取出了一小管抗生素软膏（同样去掉了外包装）。这东西不能内服，但外敷应对这种外伤感染应该有些效果。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火辣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顾长渊肌肉瞬间绷紧，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苏婉一边仔细地涂抹，一边低声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现在你是主心骨，你要是倒下了，我们这些人……”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顾长渊沉默着，感受着肩膀上那轻柔却坚定的力道，和药膏带来的、不同于灵泉水的另一种清凉镇痛感。他低头，能看到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因为忙碌而沁出细小的汗珠。
【她总是有办法……】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忽然，苏婉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她抬起头，正对上顾长渊凝视她的目光。那目光很深，像是要将她吸进去一般，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探究、困惑、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还有……某种克制的、陌生的热度。
苏婉的心跳骤然失控，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她慌忙低下头，手下动作加快，胡乱地将新的干净布条（同样来自空间）为他包扎好。
“好……好了。”她站起身，想拉开距离。
一只大手却更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顾长渊的手依旧滚烫，带着薄茧，力道不容挣脱。他仰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苏婉。”
“嗯？”苏婉心跳如鼓，不敢与他对视。
“谢谢。”他吐出两个字，简单，却沉重。
苏婉愣住了。她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
他松开手，站起身，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控从未发生。“走吧，该出发了。”
他转身向休息地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冷硬。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句“谢谢”和她捕捉到的、他心底那份沉重的【必须更强，才能护住……】的念头，在她心中交织盘旋。
她明白，从昨夜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再回到最初的冷漠与猜忌。无形的纽带，在血与火的考验中，变得坚韧。
她抬头看了看被茂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前路依旧未知，负担依旧沉重。
但她的脚步，却莫名地坚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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