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山林寂静，唯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守夜人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后半夜，轮到李四和另一个名叫张大的犯人守夜。连日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着每个人的神经，即便是守夜，也难免精神涣散，眼皮沉重。
苏婉靠在顾长渊身侧的树干上，并未深睡。空间的感应和末世的警觉让她对危险有种异乎寻常的直觉。她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视线黏着在他们这边，带着冰冷的恶意。
【不对劲……】她在心里默念，这念头清晰地传给了身旁浅眠的顾长渊。
顾长渊几乎在瞬间睁开了眼睛，眸中睡意全无，只剩下鹰隼般的锐利。他没有动，只是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响。
篝火的光芒在顾长渊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向怀中，那里藏着苏婉那根冰冷的甩棍。苏婉也悄悄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呼吸放得更轻。
就在这时——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营地侧的黑暗树林中猛地蹿出！目标明确，直扑看似睡熟的顾长渊和苏婉！正是白天被教训过的那两个犯人！他们手里握着削尖的树枝，眼中闪烁着疯狂和贪婪的光。
“小心！”李四的惊呼迟了半拍。
眼看那削尖的树枝就要刺下！
顾长渊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向侧方翻滚，不仅避开了致命的袭击，更在起身的瞬间，将那根合金甩棍从怀中抽出，“唰”地一声甩开！冰冷的金属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
“砰！”
甩棍精准狠厉地砸在其中一个犯人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响起，那犯人手中的木棍脱手飞出，他抱着变形的手腕惨嚎着倒地。
另一个犯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贪婪压过了恐惧，他转而扑向似乎更好对付的苏婉！
苏婉早已准备多时！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那犯人扑来的瞬间，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矮身前冲，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出洞，刁钻地划向对方的小腿！
“嗤！”
刀刃入肉！那犯人吃痛，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顾长渊的第二击已到！甩棍带着破风声，狠狠扫在那犯人的膝弯！
“啊！”犯人惨叫一声，膝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袭击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快得让其他刚刚被惊醒的犯人目瞪口呆。
李四和张大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前，用找来的藤蔓将两个失去行动能力的犯人死死捆住。
营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个袭击者痛苦的呻吟和篝火燃烧的声音。
顾长渊手持甩棍，站在火光前，胸膛微微起伏，肩上的伤口因刚才剧烈的动作而隐隐作痛，但他挺拔的身姿如同山岳，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如同死狗般的两人，又缓缓扫过周围那些面露惊惧之色的其他犯人。
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警告。
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心中那点刚刚因为失去衙役管制而生出的、微弱的侥幸和杂乱心思，瞬间被这雷霆手段和凛冽杀气碾得粉碎。
苏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夫当关的背影，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安心。他保护了她，用一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
顾长渊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苏婉，见她无恙，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将手中的匕首递还给他。顾长渊接过，看也没看，动作自然地将匕首和甩棍重新收回怀中藏好。
“没事吧？”他低声问，声音因方才的搏斗而有些沙哑。
苏婉摇了摇头，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额发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你的伤……”
“无妨。”顾长渊打断她，目光再次投向被捆住的两人，眼神冰寒，“父亲，如何处置？”
顾霆早已醒来，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他走到那两个不断哀求的犯人面前，目光如古井无波。
“心怀叵测，暗夜行凶，意图抢夺，残害同伴。”顾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最终的判决意味，“按如今我等自定之规，当如何？”
李四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顾长渊煞神般的模样，又看了看顾霆不容置疑的脸色，硬着头皮道：“按……按律，当……当严惩！”
“既如此，”顾霆声音冷硬，“废其手脚，弃于此地，自生自灭。”
这话如同寒冬冰水，浇得那两个犯人魂飞魄散，哭嚎求饶声响彻夜空。
顾长渊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两步，甩棍再次举起。
苏婉下意识地别开了脸。她不是圣母，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但这血腥的场面依旧让她不适。
几声更加凄厉的短促惨嚎后，营地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浓重的恐惧。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旧的秩序彻底崩塌，新的、由实力和铁血维系的规则，已然建立。而顾家，便是这规则的核心。
顾长渊走回苏婉身边，沉默地坐下，闭目调息。
苏婉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更加冷硬，仿佛刚才那番杀戮，将他骨子里属于沙场武将的狠戾彻底激发了出来。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她悄悄将水囊递给他。
顾长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几口。
【麻烦。】他的心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苏婉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
不再是纯粹的厌烦或无奈，而是掺杂了一种……类似于“既然甩不掉，那就护到底”的认命和……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归属感。
夜色，在篝火和血腥中，缓缓褪去。
天，快亮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