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总和王虎的离去,像是一刀斩断了最后一丝与过去秩序的牵连。篝火旁剩下的十二人,身份界限变得模糊——一个放弃了职责的衙役,十一个戴罪之身的流放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来的深切恐惧。
李四,这个选择留下的年轻衙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想握紧腰间的佩刀寻求一丝安全感,却发现那空荡荡的刀鞘早已在洪水中失落。他看向顾霆和顾长渊,眼神里带着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顾霆缓缓站起身,尽管枷锁在身,衣衫褴褛,但那久居上位的威仪依旧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如今境况,想必都已清楚。前路艰险,后有追兵(指可能存在的野兽或其他危险)已不足惧,唯剩同心协力,方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夫顾霆,暂代统领之责。犬子长渊,负责探路、警戒及一应对外事宜。李氏(指林氏)与苏氏(指苏婉)负责照料伤患、整理食水。李四……”他看向年轻的衙役,“你熟悉官面规矩,且有些拳脚,负责协助长渊,并维持内部秩序,可能做到?”
这番安排清晰明确,将有限的资源和人手做了最合理的分配。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只有基于现状的务实分工。
李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挺直腰板,抱拳(尽管动作因枷锁而别扭)道:“顾老爷放心,李四……必当尽力!”
其他犯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听从安排。在这种时候,一个清晰的首领和明确的分工,远比一盘散沙更有生存希望。
顾长渊没有多言,只是对李四微微颔首,随即忍着肩痛,开始仔细检查众人渡河后的状况,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几个空空如也的水囊,几件破烂的衣衫,仅此而已。
苏婉则扶着林氏,将受到惊吓的顾长轩搂在怀里轻声安抚。她注意到顾长渊检查物资时微蹙的眉头,心知不能再等了。
她借口要去附近寻找能止血化瘀的草药,征得顾霆同意后,拿着一个空水囊,快步走进了不远处的树林。确定四周无人后,她迅速从空间里转移出足够的灵泉水将水囊灌满,又摘了几种常见的、确实有消炎镇痛作用的野草叶子作为掩饰。
返回营地后,她先将水囊递给顾长渊:“夫君,先喝点水。”同时用眼神示意。
顾长渊接过水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仰头喝了几口。那熟悉的、带着奇异清甜和暖意的水流涌入喉咙,迅速缓解着身体的疲惫和伤痛。他将水囊递给顾霆,顾霆喝过后,又递给林氏和顾长轩,最后才轮到李四和其他犯人。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口那奇异的水,虽然量少,但那股滋润和暖意却做不得假,让绝望的心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苏婉又拿着那些野草叶子,捣碎了,重新为顾长渊清理和包扎肩膀的伤口。这一次,她的动作熟练了许多,而顾长渊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忙碌,没有抗拒。
【这女人……】他的心声道,【倒是总能弄到些有用的东西。】
夜幕彻底降临。失去了衙役的“保护”,守夜变得至关重要。顾长渊将剩下的男丁(包括李四和另外三个身体状况稍好的犯人)分成两班,轮流守夜,警惕着黑暗中山林里可能存在的任何威胁。
苏婉靠着树干,看着跳动的篝火,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太多害怕。
【至少,我们现在能自己决定怎么走了。】她想着,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低声与李四商议明日行进路线的顾长渊身上。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专注而冷静。
然而,就在这片临时营地的边缘,黑暗的树林深处,两双贪婪而狠戾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簇篝火,以及火堆旁那个被顾长渊珍而重之藏入怀中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短棍(甩棍)。
是之前被顾长渊打跑的那两个犯人!他们竟然没有离开太远,一直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报复和抢夺的机会。
“看到了吗?那小子怀里……绝对是宝贝!”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贪婪。
“还有那个小娘们……邪门得很,总能找到吃的……”另一个舔着干裂的嘴唇,“等他们睡熟了……”
夜色,掩盖了危机,也滋长着罪恶。
新的秩序刚刚建立,暗处的窥伺却已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