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撕裂化工厂沉滞的夜幕。后援车辆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沉淀池附近，全副武装的队员迅速下车，持枪警戒，探照灯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丁程鑫几乎是半抱着将马嘉祺从冰冷的地面上架起来。马嘉祺浑身湿透，不受控制地颤抖，裸露的皮肤上红疹蔓延，呼吸带着压抑的粗重，显然那池水里的化学物质正在迅速侵蚀他的身体。

“医疗队！快！”丁程鑫朝着冲过来的队员低吼，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他紧紧揽着马嘉祺的腰，支撑着他大部分重量，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冰冷和虚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两名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和担架快步跑来。

马嘉祺在被放上担架前，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丁程鑫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

“盒子……你亲自……送检……最高权限……除了你和我……”

他没能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医护人员迅速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将他抬上担架，冲向救护车。

丁程鑫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还沾着污水的金属盒，看着救护车的门砰地关上，鸣笛远去，尾灯迅速消失在废弃厂区的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远去的灯光，空了一块，冷得发疼。

“丁哥？”一个队员小心地靠近。

丁程鑫猛地回神，眼底所有的脆弱和慌乱在瞬间被压下去，覆上一层坚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滞涩，将金属盒小心地放进一个证物袋，封好。

“清理现场，扩大搜索范围，特别是水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这里的所有发现，直接向我汇报。”

“是！”

丁程鑫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车，步伐又快又稳。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低头，看着副驾驶座位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马嘉祺刚才坐过的温度和气息。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锐利如刀。

马嘉祺最后未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我们身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启动‘清道夫’协议，排查所有内部人员，重点……技术科、证物管理科，以及……所有近期与宋亚轩、刘耀文有过直接接触的外勤人员。动静小点。”

挂了电话，他发动汽车，引擎低吼一声，车子如同离弦之箭，驶离了这片弥漫着危险与背叛气息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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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一号安全屋。

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安全屋，而是一处经过特殊改造、屏蔽所有外部信号、位于市局地下深处的独立空间。此刻，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贺峻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快速滚动。他脸上没了平时的跳脱，只剩下全神贯注的严肃。严浩翔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眉头紧锁，盯着屏幕。

门滑开，丁程鑫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那个密封的证物袋。

“马哥怎么样？”严浩翔立刻转身问道。

“初步检查是化学灼伤和吸入有毒气体，已经用了抗敏和解毒剂，需要观察。”丁程鑫言简意赅，将证物袋放在中间的金属桌上，“这是他拼了命拿回来的。”

贺峻霖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看向那个金属盒，眼神复杂。

“我这边有发现。”贺峻霖吸了口气，指向屏幕，“我复原了部分被删除的加密频道通讯记录。雇佣那两个看守的上级，代号‘园丁’。他们提到的‘礼物’，除了指证物室爆炸，似乎还指代另一样东西——一份‘名单’。”

“名单？”丁程鑫眼神一凛。

“嗯。记录了一些代号和对应的‘贡献点’。”贺峻霖调出几张模糊的截图，“‘园丁’在爆炸发生后，发了一条新指令，说‘种子已播下，静待花开’。”

严浩翔接口道：“我追踪了那辆无牌黑车最后消失区域的监控，虽然车牌被遮，但车型和部分特征与……与三个月前结案的一起走私案中，被扣押后又被合法提走的其中一辆车高度吻合。提走那辆车的，是一个挂靠在耀文他们经常合作的那家安保公司名下的空壳公司。”

刘耀文经常合作的安保公司……

丁程鑫的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亚轩那边呢？”他问。

“耀文守着，加强了安保，暂时没有新情况。”严浩翔回答，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耀文刚才联系我，问这边进展，语气……有点急。”

丁程鑫没说话，目光落在那金属盒上。他戴上手套，拿起旁边工具箱里的微型切割器。

“打开它。”

严浩翔和贺峻霖都屏住了呼吸。

切割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小心翼翼地沿着金属盒的焊缝移动。几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盒盖被掀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文件或电子设备。

只有一枚小小的、黑色的金属U盘，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

U盘旁边，还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材质特殊的硬纸片。

丁程鑫用镊子轻轻夹起那张纸片，展开。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的、抽象而扭曲的图案——像是一朵在荆棘中绽放的花，又像是一只被丝线缠绕、挣扎欲飞的眼球。

图案下方，用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墨水，印着一行小字：

【凝视深渊者，必被深渊回望。】

一股寒意顺着丁程鑫的脊椎爬升。

他放下纸片，拿起那枚U盘，插入贺峻霖早已准备好的、完全物理隔离的检测电脑。

读取进度条开始移动。

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对话框。

同时，检测程序自动运行，分析着U盘的底层数据。

贺峻霖盯着屏幕，脸色突然变了。

“丁哥……这U盘……它……”

“怎么？”

“它内部嵌着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虽然被屏蔽了大部分，但在刚刚接入的瞬间，可能……可能已经向外发送了一次极短的定位脉冲！”

丁程鑫瞳孔猛缩！

几乎在贺峻霖话音落下的同时，安全屋外，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

“咔嗒。”

是某种电子门锁，被从外部强行破解开启的声音。

声音来自安全屋唯一的入口。

有人来了。

不是自己人。

安全屋内，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严浩翔无声地移动到门侧，身体紧贴墙壁，肌肉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贺峻霖飞快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其塞进特制的防屏蔽包里，同时从后腰摸出一把小巧却锋利的战术匕首。

丁程鑫缓缓将U盘从接口拔出，攥在手心，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配枪的枪柄上。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那扇厚重的、理论上绝对安全的合金门。

门外，一片死寂。

但那无声的压力，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

“嘀——”

一声悠长的、代表最高权限通过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

门锁指示灯，由红转绿。

厚重的合金门，伴随着极细微的液压声，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走廊冰冷的光线，像一把利刃，切入了安全屋凝滞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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