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后,光线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轮廓。
刘耀文。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关切,目光迅速扫过屋内紧绷的三人,最后落在丁程鑫脸上。
“丁哥?浩翔?贺儿?你们没事吧?”他语速正常,甚至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意味,“我刚接到通知说安全屋这边信号异常波动,担心你们出事,就立刻用最高权限过来了。”
他的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握枪,姿态放松。
严浩翔依旧贴在墙边,身体姿态没有丝毫松懈,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刘耀文。贺峻霖握着匕首的手指紧了紧,下意识地朝丁程鑫的方向靠了半步。
丁程鑫看着刘耀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他握着U盘的手缓缓放回身侧,按在枪柄上的手也松开了,语气平静无波:
“我们没事。一点技术故障,贺儿在处理。”
刘耀文闻言,似乎彻底放松下来,迈步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反手将门带上。“没事就好,吓我一跳。亚轩那边刚稳定下来,我可不想这边再出岔子。”他走到金属桌旁,目光扫过桌上打开的金属盒、切割器和那张画着诡异图案的纸,眉头微蹙,“这就是马哥拼命拿回来的东西?有什么发现?”
他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看向丁程鑫,眼神坦荡,带着询问。
丁程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亚轩怎么样了?”
“受了惊吓,情绪不太稳,但身体没大碍,我安排了绝对信得过的人守着。”刘耀文回答得很流畅,随即又追问,“这U盘里是什么?需要我帮忙解码吗?技术科那边我熟。”
他说着,朝桌上的电脑和U盘方向看了一眼,脚步似乎有往前挪动的趋势。
“不用。”丁程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贺儿能搞定。”
刘耀文的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后颈:“也是,贺儿是专家。”他转而看向严浩翔,“浩翔,外面增援已经布控好了,你要不要出去对接一下?这里交给丁哥和贺儿就行。”
严浩翔没动,目光依旧锁在刘耀文身上,声音平淡:“马哥吩咐,这里由丁哥全权负责。”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刘耀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向丁程鑫,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丁哥,是不放心我吗?”
丁程鑫与他对视,安全屋顶灯冷白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冷峻几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非常时期,谨慎点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刘耀文和放着U盘、电脑的桌子之间,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耀文,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或者去陪亚轩。这里有我们。”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刘耀文站在原地,没动。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沉静下来,看着丁程鑫,又缓缓扫过警惕的严浩翔和抿着唇的贺峻霖。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无限拉长。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每一粒尘埃都悬浮着紧张。
突然,刘耀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与平时爽朗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无奈又有些复杂的表情。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们。”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或者说,瞒不过马哥和丁哥你。”
丁程鑫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
严浩翔的肌肉彻底绷紧,进入了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状态。贺峻霖屏住了呼吸。
刘耀文抬起双手,做了一个表示无害的动作,慢慢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别紧张,我不是‘影子’,也不是‘园丁’。”他看着丁程鑫,眼神坦诚,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
“说。”丁程鑫只有一个字。
“大概两个月前,我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刘耀文语速平稳,开始叙述,“里面有一些……关于亚轩身边工作人员背景不清不楚的模糊信息,还有一张偷拍的、亚轩在封闭排练时照片的一角,角度很刁钻,像是内部人员才能拍到的。邮件警告我,如果不想亚轩出事,就按他们说的做。”
“他们让你做什么?”丁程鑫问。
“最初只是一些小事。比如,在某些特定时间,调整亚轩公开行程的安保布置细节;或者,在他们指定的几个路段,‘恰好’让车队行驶速度慢下来。”刘耀文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自责,“我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恶作剧或者私生饭,加强了安保就算了。但后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来,亚轩真的开始遇到一些‘意外’。不是很严重,但每次都发生在那些我‘调整’过的环节之后。我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反向追查,但对方很狡猾,用的都是无法追踪的跳板IP。”
“为什么不上报?”严浩翔冷声质问。
“我试过!”刘耀文猛地抬头,眼底有血丝,“我私下跟马哥提过,说觉得亚轩身边可能有问题。但当时没有任何证据,而且紧接着就发生了糖果投毒案,目标转向了整个团,事情变得更复杂。我不敢确定团里……或者我们内部,有没有他们的人。我怕打草惊蛇,反而把亚轩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带着被胁迫者的无奈和挣扎。
“所以,你就一直按他们说的做?直到这次灯架坠落?”丁程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灯架的事我之前完全不知情!”刘耀文急切地否认,“那次之后,我意识到他们越来越过分,已经打算不管不顾把所有事情摊开来说了!但就在我准备找马哥坦白的前一天,证物室爆炸了。然后,我接到了新的指令。”
他看向丁程鑫,眼神复杂:“他们让我……想办法拿到你们从化工厂带回来的东西。并且警告我,如果拿不到,或者我敢泄露,下一次,掉下来的就不会只是灯架了。”
安全屋内一片寂静。
刘耀文的坦白,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之前的某些异常举动就有了解释。但,这能完全洗清他的嫌疑吗?
“那辆无牌黑车,挂靠在与你关系密切的安保公司名下。”丁程鑫抛出另一个疑点。
“我知道,浩翔查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刘耀文苦笑,“那家公司确实和我们有合作,但提走车辆的空壳公司,我之前完全没听说过。我已经让人去查那家空壳公司的底细了,但目前还没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丁程鑫:“丁哥,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辩解。但我对亚轩,对团队,绝对没有二心。我被他们胁迫,是我的错,我认。但现在,我们必须联手。他们想要这个U盘,说明这里面有他们害怕的东西!”
丁程鑫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刘耀文坦然回视,眼神里有愧疚,有焦急,有担忧,唯独没有闪躲。
几秒后,丁程鑫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耀文,你进来前,有没有在走廊上遇到其他人?”
刘耀文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我从专用通道直接过来的,一路都很安静。”
丁程鑫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疑虑。
那个破解门锁的“咔嗒”声,以及最高权限通过的“嘀”声,如果都不是刘耀文做的……那会是谁?那个真正的“影子”,刚才就站在门外?看着刘耀文进来?甚至,可能此刻还在某处,静静地注视着这里?
他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口袋里一个微型警报器的按钮。
安全屋外,更远处的、连刘耀文都不知道的第二层应急封锁线,被无声无息地启动了。
他看向刘耀文,眼神依旧锐利,但之前的绝对排斥稍稍淡化了一丝。
“U盘的事,你不用再管。”丁程鑫最终说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去,守好亚轩,并且,把你隐瞒的所有事情,包括每一封邮件,每一次指令,每一个细节,全部整理成书面报告,加密发给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是全部。如果再有任何隐瞒……”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耀文重重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用力点头:“我明白!丁哥,谢谢……谢谢你还愿意信我这一次。”
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安全屋。
合金门再次合拢,隔绝内外。
安全屋内,只剩下三人。
贺峻霖看向丁程鑫,欲言又止:“丁哥,你真信他?”
严浩翔也皱紧眉头:“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时机太巧了。”
丁程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画着扭曲图案的纸,指尖拂过那行小字【凝视深渊者,必被深渊回望】。
“信不信,不重要。”他声音低沉,带着彻骨的冷意,“重要的是,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他抬起眼,看向紧闭的金属门,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阻碍,看到外面黑暗中潜伏的阴影。
“看看接下来,咬钩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