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的声音像一块冰砸进仓库凝滞的空气里。
“证物室爆炸?!”丁程鑫失声,瞳孔骤缩。
马嘉祺猛地攥紧了手中那管不明液体,指节泛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底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汇聚。
严浩翔对着手机,声音冷得掉冰碴:“人员伤亡?”
“没有!幸好是下班时间,证物室没人!”刘耀文语速极快,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是……血字样本、门票,还有之前糖果投毒案相关的几份关键残留物报告,全都没了!炸得粉碎!消防和排爆的刚到,初步判断是小型定时装置,安装在证物柜内部……”
安装在内部。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对手的手,已经伸进了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贺峻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差点被堵死的嘴,喃喃道:“……清理。他们说的‘清理’,是指这个?”
“耀文,”马嘉祺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封锁现场,所有接触过证物的人员,立刻隔离审查。包括你。”
电话那头的刘耀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马哥。”
挂了电话,仓库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地上两个昏迷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证明着时间还在流动。
证物被毁,线索似乎一下子全断了。血字威胁,门票栽赃,排练室事故,现在又是内部爆破……对手不仅狠辣,而且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丁程鑫看向马嘉祺,眼神锐利:“他们在怕。怕我们顺着金属箱和这两个人查到更多。”
马嘉祺将手中的液体管轻轻放回箱内,动作慢条斯理,与他眼中翻涌的暗流形成鲜明对比。“或者说,他们在争取时间。”他抬眼,目光扫过仓库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最终落在那两个昏迷的男人身上,“真正的‘礼物’,可能还没送到。”
他走到那个被严浩翔拧断手腕的男人身边,蹲下身,毫不客气地用指尖按压对方颈侧的某个穴位。
男人痛苦地呻吟一声,悠悠转醒,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被剧痛和恐惧占据。
“谁雇的你们?”马嘉祺问,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针,直刺耳膜。
男人咬着牙,冷汗涔涔,不肯开口。
马嘉祺没什么耐心,手指移到对方脱臼的手腕处,轻轻一按。
“啊——!”凄厉的惨叫在仓库里回荡。
“名字。”马嘉祺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不…不知道真名……”男人涕泪横流,彻底崩溃,“只…只通过加密频道联系……钱也是比特币结算……他让我们在这里守着箱子……等、等一个叫‘影子’的人来取……”
“影子?”丁程鑫皱眉。
“还…还有……”男人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说如果……如果三天内‘影子’没来……就、就把箱子处理掉……然后离开……”
“处理掉?”严浩翔冷声问。
“扔…扔进东郊那个废弃的化工厂沉淀池……”
马嘉祺站起身,不再看那瘫软如泥的男人。他走到仓库门口,望着外面被狭窄巷道切割成碎片的天光,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开始浸染这片破败的区域。
“加密频道,比特币,‘影子’,化工厂沉淀池……”丁程鑫走到他身边,低声重复着关键词,“计划周密,反侦察意识极强。而且,对我们的行动很了解。”
马嘉祺“嗯”了一声,目光深远。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亚轩受惊吓后,耀文一直陪着他?”
丁程鑫点头:“是,按你的吩咐。”
马嘉祺没再说话,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调出一个加密通讯界面,手指快速敲击着。
丁程鑫瞥了一眼,发现他并非在联系刘耀文或宋亚轩,而是在调动另一条他们私下布置、连队里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暗线,追踪几个特定的信号源和资金流向。
“你怀疑……”丁程鑫的声音压得更低。
“证物室爆炸的时间点太巧了。”马嘉祺收起手机,眼神冷冽,“在我们找到这里,抓住这两个人之后。消息走漏得很快。”
他转身,看向严浩翔和贺峻霖:“浩翔,你带贺儿和这两个人回局里,走特殊通道,直接送一号安全屋,除了我,任何人不得接触。贺儿,把你偷听到的、还有之前查到的所有信息,包括你觉得不重要的细节,全部整理出来。”
严浩翔立刻应下:“明白。”
贺峻霖也收起了那点侥幸,重重地点了点头。
“程鑫,”马嘉祺最后看向丁程鑫,眼神交汇间,无需多言,“我们去东郊化工厂。”
“现在?”丁程鑫挑眉,“‘影子’三天后才可能出现。”
“或许不用等三天。”马嘉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对手喜欢送‘礼物’,我们也该回个礼。”
暮色渐浓,废弃的化工厂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城市的边缘。锈蚀的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攀附在残破的厂房外壁上,几个巨大的沉淀池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试剂残留气味,池水在晚风中泛起油腻的波纹。
马嘉祺和丁程鑫没有开车直接靠近,而是在距离化工厂一公里外就弃车步行,借着荒草和废弃建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厂区内部。
他们选择了一个视野相对开阔、能同时观察到几个主要沉淀池和入口的制高点——一座半塌的冷却塔顶层。这里布满锈蚀的金属支架和混凝土碎块,为他们提供了完美的隐蔽。
夜越来越深,只有风声和远处高速公路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丁程鑫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调整着夜视仪的焦距,低声说:“你觉得‘影子’会来吗?”
马嘉祺趴伏在缺口处,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他们在清理线索,说明我们摸到了他们的尾巴。这两个看守是弃子,但箱子里的东西,未必全是。如果‘影子’够聪明,就不会按原计划来。”
“所以我们在赌?”
“在等。”马嘉祺的声音很稳,“等一个变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的寒意逐渐渗透衣物。丁程鑫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正要说什么,马嘉祺突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望远镜里,靠近最里面那个沉淀池的阴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
是一个小型的水下推进器,悄无声息地破开油腻的池水,朝着池底缓缓下沉。推进器后面,似乎拖着一个小型的、密封的金属盒。
几乎在同一时间,马嘉祺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快速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暗线发来的最新信息——追踪到的其中一个比特币钱包,在十分钟前,向一个与境外服务器关联的IP地址发送了一小笔资金。附言只有一个词:
【交割。】
马嘉祺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
根本没有“影子”来取货。对方是利用这两个看守和这个地点,完成一次远程的、无人交接的“货物”沉放。那金属盒里的,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而爆炸,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这次水下交割创造时间和空间!
“水下!三号池!”马嘉祺低喝一声,身体如同猎豹般弹起,直接从那数米高的冷却塔缺口跃下!
“马嘉祺!”丁程鑫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纵身跃下!
两人落地,就地一滚卸去力道,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朝着三号沉淀池狂奔而去!
水下推进器已经沉入池底,只留下细微的气泡。
马嘉祺冲到池边,毫不犹豫地开始脱外套和鞋子。
“你疯了!这水不知道有多毒!”丁程鑫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紧。
“那是关键证据!可能是指使者的身份,或者下一步计划!”马嘉祺甩开他的手,眼神在夜色中亮得骇人,“必须拿到!”
话音未落,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漆黑浑浊、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池水中!
“马嘉祺!”丁程鑫看着瞬间吞没了他的水面,瞳孔紧缩,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他猛地回头,视线飞快扫过周围,抓起地上一根废弃的长铁棍,冲到池边,死死盯着水下。
池水浑浊,能见度极低,只能隐约看到马嘉祺下潜的身影和搅动的暗流。
一秒,两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未知的危险和剧毒池水的侵蚀。
丁程鑫的手指死死抠进铁棍粗糙的表面,指节泛白。他紧紧盯着水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突然,靠近池中心的水面剧烈翻涌起来!
丁程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哗啦——!”
马嘉祺猛地破水而出,手里紧紧抓着那个小型金属盒!他剧烈地咳嗽着,脸上、头发上沾满了黑绿色的污秽,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丁程鑫几乎是扑到池边,伸手将他奋力拉了上来。
马嘉祺一上岸就脱力地单膝跪地,不住地咳嗽,冰冷刺骨且带着毒性的池水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手臂和颈侧裸露的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疹。
丁程鑫飞快地脱下自己相对干爽的外套裹住他,看着他狼狈虚弱却紧握着金属盒的样子,一股混杂着后怕、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心疼猛地冲上头顶。他一把揪住马嘉祺湿透的衣领,将人狠狠抵在旁边的水泥柱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压抑而沙哑变形:
“马嘉祺!你他妈不要命了?!”
马嘉祺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脏污的水珠,他看着丁程鑫眼底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恐慌,咳嗽着,嘴角却缓缓扯出一个极淡、甚至带着点疲惫的弧度。
“拿到了……”他把金属盒塞进丁程鑫手里,声音虚弱却带着完成任务的松懈,“……别怕。”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丁程鑫紧绷的神经上。他看着马嘉祺苍白脸上迅速蔓延的红疹,感受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揪着他衣领的手最终无力地松开,转而紧紧抱住了他冰冷湿透的身体,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地,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混蛋。”
马嘉祺任由他抱着,透支的体力让他几乎站不住,只能将大部分重量靠在丁程鑫身上。他闭上眼,感受着对方怀抱传来的、与冰冷池水截然不同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心底某个角落奇异地安定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是严浩翔安排的后援到了。
在逐渐清晰的警笛背景音里,在弥漫着刺鼻化学气味的废墟中,在劫后余生的冰冷与温热交织里,马嘉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在丁程鑫耳边极轻地说:
“盒子……小心处理。我怀疑……我们身边……”
他的话没说完,但丁程鑫抱紧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警车的灯光已经能远远照见,切割着化工厂浓重的夜色。
下一个,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