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天窗漏进的月光,在积灰的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冷斑。林野蹲下身时,指腹先于视线触到了那道裂痕——橡木纹理间嵌着的铜锈,像凝固的血痂,沿着钟摆底座的边缘蜿蜒。
“就是这里。”老钟表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拐杖头在地板上敲出笃笃的闷响,“三年前暴雨夜,它自己停了。我拆开齿轮箱,发现主发条轴上缠着半张纸。”
林野抬手推开底座侧面的暗格。金属合页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像是旧时光被强行拽出的呻吟。暗格里没有齿轮,只有一枚掌心大小的铜盒,盒面刻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纹路——与父亲失踪前留在书桌上的那枚怀表,一模一样的缠枝纹。
指尖刚碰到铜盒,阁楼里突然响起风穿过细缝的呜咽。挂在梁上的旧日历哗啦啦翻卷,最终停在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的日期。林野猛地抬头,看见月光里浮动着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用指尖蘸了银粉,在空气里写着什么。
“别碰它。”老钟表匠突然上前一步,拐杖死死抵住铜盒,“上次我打开,听见钟摆里有脚步声。不是齿轮转动的声音,是……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在往下走。”
铜盒表面的缠枝纹突然发烫。林野的指腹传来细密的刺痛,仿佛有细小的齿轮在皮肤下转动。她看见盒缝里渗出一丝暗红色的锈迹,顺着纹路漫延,竟在月光下拼出了一串数字——不是日期,是父亲实验室的门禁密码。
就在这时,阁楼外传来钟摆的轻响。不是阁楼里这具停摆的旧钟,是楼下客厅里那台刚修好的座钟,明明已经校准过时间,此刻却在午夜十二点的位置,反复敲响第十三下。
林野猛地攥紧铜盒。暗格里的铜锈簌簌掉落,露出盒底刻着的一行小字:“钟摆每多走一秒,深渊就多吞一寸。”她转头看向老钟表匠,却发现老人的影子在月光里变得模糊,像是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慢慢抽走轮廓。
“它在找你父亲留下的‘平衡锤’。”老钟表匠的声音开始发飘,“那枚怀表不是计时用的,是……是用来卡住钟摆的刹车。”
第十三下钟声终于停了。阁楼里陷入死寂,只有铜盒在林野掌心轻轻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正用指甲刮擦着盒壁,一下,又一下,与记忆里父亲实验室门后的敲击声,完美重合。
林野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了铜盒的搭扣。月光突然变得浓稠,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板上,竟与钟摆底座的裂痕严丝合缝,像是早就刻好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