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扣弹开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机械运转声,只有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从铜盒里涌出来,吹得阁楼里的旧日历再次翻卷。林野低头,看见盒底铺着一层暗褐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半枚断裂的怀表机芯——齿轮边缘还沾着新鲜的铜屑,仿佛半小时前刚被人拆开过。
“这不是完整的。”老钟表匠的声音比刚才更虚浮,他的左手已经开始透明,像被月光溶解的糖块,“完整的‘刹车’,需要把你父亲那枚怀表的表芯拆下来,和这个拼在一起。”
林野突然想起父亲失踪那天早上的细节。他坐在书房里擦那枚怀表,阳光落在表盖上的缠枝纹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当时她还问,为什么不换块新表,父亲只是笑着把表揣进内袋,说“这表能卡住时间”。那时她以为是玩笑,直到此刻指尖触到机芯上冰凉的卡槽,才懂那句话里藏着的重量。
楼下的座钟突然又响了,这次不是第十三下,而是倒着走的滴答声,从十二点往十一点退,每退一秒,阁楼里的月光就暗一分。林野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怀表,金属表壳的温度突然骤降,像是贴在了一块冰上。
“它在催你。”老钟表匠的拐杖开始晃动,他指向钟摆底座的裂痕,“你看——”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裂痕里竟渗出了黑色的液体,像融化的沥青,在地板上漫延出细小的纹路,正好对着她的脚腕。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机芯上的齿轮开始自己转动,不是顺时针,而是逆时针,每转一圈,铜盒内壁就多出一道划痕,像有人用指甲刻下的倒计时。
她不再犹豫,掏出怀表,打开表盖。表芯的纹路与铜盒里的机芯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拼在一起。当两部分机芯扣合的瞬间,阁楼里的倒滴答声突然停了,黑色液体不再漫延,月光重新亮了起来。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铜盒突然剧烈震动,机芯里传出清晰的脚步声,比老钟表匠说的更近,像是就在盒壁后面,正贴着金属在走。林野猛地合上铜盒,却听见身后传来“咔嗒”一声——钟摆底座的裂痕突然扩大,里面伸出一只沾着铜锈的手,指尖正好碰到她的衣角。
老钟表匠的声音在这时变得清晰,却带着绝望:“晚了……它已经找到‘平衡锤’的气味了,而平衡锤,就是你父亲的……”
最后几个字没说完,老人的身影突然完全消失,只留下一根空荡荡的拐杖,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黑色液体里,瞬间被腐蚀成了一堆铁锈。林野攥着铜盒,看着裂痕里不断涌出的黑色液体,突然发现那些液体漫延的轨迹,正拼成钟摆的形状,朝着阁楼的门,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而口袋里的怀表,此刻正发出轻微的震动,表盖内侧贴着的一张小纸条,慢慢滑了出来,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只有一句话:“当钟摆倒走时,别相信你看到的任何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