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最后一个夜晚，老巷子的风带着蝉鸣的余温，吹进出租屋的窗户。南笙趴在书桌前，最后一遍翻看顾十奕送的英语完形填空技巧，铅笔在“上下文联系”几个字上反复圈画，却总觉得心神不宁——爸妈今晚的动静太奇怪了，关在房间里窃窃私语了两个小时，连灯都没开。
她起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房门口，就听见爸爸压低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耳朵里：“……那笔债再不还，高利贷的人就要卸我们胳膊了！幸好南笙不是亲生的，当初抱来就是为了留条后路，现在把她嫁给债主的儿子，债就能抵消一半……”
“可她马上要高考了……”妈妈的声音带着犹豫，却没半分心疼。
“高考？命都要没了还管高考！”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飞快压低，“等她考完试，我们就带她去见债主，生米煮成熟饭，她不同意也得同意！反正她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能帮我们还债，是她的福气……”
后面的话，南笙已经听不清了。她僵在原地，手里的玻璃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冰凉的水流过脚背，像无数根针在扎，可她感觉不到疼——疼的是心，是那个被她勉强拼凑起来的、关于“家”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坍塌成齑粉。
原来她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原来她是被“抱来”的，原来他们回来不是为了弥补，是为了把她当成抵债的工具。那些糖醋排骨、新裙子、小心翼翼的关心，全是假的，是裹着糖衣的毒药，等着她一步步吞下去。
房间里的说话声停了，门被猛地拉开。爸爸看到站在门口的南笙，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想上前：“笙笙，你听我们解释……”
“别碰我。”南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她没哭，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像在看陌生人，“你们说的是真的？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回来，是为了把我卖了抵债？”
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却不敢看她的眼睛：“笙笙，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南笙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却没半分温度，“所以你们就拿我当筹码？拿我这三年的等待当笑话？”她转身，抓起桌上的准考证和顾十奕送的那本英语资料，“你们放心，我不会碍你们的事。从今天起，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我们两清了。”
她没带任何东西，甚至没换鞋，光着脚就冲出了出租屋。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夏末的燥热，却吹不散她心里的冰——原来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奶奶走了，爸妈是假的，她连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学校附近的香樟树下。那条红色丝带还在，上面“高考加油，南笙、顾十奕”的字迹，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她伸手摸了摸丝带，指尖碰到顾十奕补写的“A大见”，心里才稍微暖了点——至少，还有一个约定，值得她撑下去。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