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并没有选在豪华的酒店或庄园,而是在郊区一座安静的临湖小教堂。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在红毯上投下斑斓的光晕。宾客不多,只有至亲好友,氛围温馨而庄重。
朝牧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站在圣坛前,手心微微出汗,目光紧紧锁定着教堂那扇紧闭的橡木门。赵明作为伴郎,站在他身边,低声调侃:“牧哥,紧张了?当年打架都没见你这么慌。”
朝牧没理他,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扇门上。
终于,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教堂门被推开,一道光涌入。
江晓鱼挽着一位慈祥长辈的手臂(朝牧坚持请来了她老家一位曾照顾过她们母子的远房叔公),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戴厚重的头纱,只是简约的白纱轻轻别在发间。婚纱样式简洁大方,衬得她身姿纤柔,脸上化着清淡的妆容,嘴角噙着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她一步步走来,步伐平稳,目光清澈地望向红毯尽头的他。
朝牧屏住了呼吸。他觉得她美得不可思议,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浸润了时光柔光的画。
她走到他面前,叔公将她的手郑重地交到朝牧手中。朝牧紧紧握住,那微微的凉意和真实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牧师开始宣读誓词。常规的流程,熟悉的问话。
轮到交换戒指。伴郎递上戒指盒。朝牧却没有立刻拿起那枚昂贵的钻戒。
他深吸一口气,在众人些许疑惑的目光中,从礼服内袋里,取出了另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铂金素圈,款式极其简单,甚至有些过于朴实,与那枚钻戒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江晓鱼的目光落在那枚素圈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朝牧拿起那枚素圈,却没有立刻为她戴上。他托起她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无名指指根,然后,他抬起眼,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安静的教堂里:
“江晓鱼,外面的世界也许很大,很亮,很精彩。”
“但如果你看不见了,没关系。”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世界。”
“这枚戒指内侧,刻着我的承诺。”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缓慢而郑重的动作,将那枚素圈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冰凉的金属滑过指节,最终稳稳地停留在钻戒的下方。
然后,他执起她的手,将她的指尖,轻轻引向那枚素圈的内侧。
江晓鱼的指尖触碰到戒指内壁。那里,并没有光滑的触感,而是……一种细微的、熟悉的凸起。
是盲文。
她的手指猛地一颤,呼吸骤然停滞。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朝牧,眼眶瞬间红了。
朝牧凝视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他握着她的手,引导她的指尖,一个一个点位地,抚过那些刻入金属深处的誓言。
每一个凸起,都像敲击在她的心上。
她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滑落。指尖下的触感,却比任何视觉都更加清晰地,将那句誓言烙入她的灵魂:
「一生一世」。
简单四个字,却承载了所有的过去与未来,包容了所有已知的风雨和未知的黑暗。
他早已准备好,无论光明或永夜,都会是她此生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清晰的“看见”。
江晓鱼睁开泪眼,透过朦胧的水光,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深邃、将她所有恐惧和未来都温柔接住的男人。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牧师微笑着继续流程:“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朝牧上前一步,轻轻捧起她的脸,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珍重地、深深地吻上她的唇。
阳光透过彩窗,在他们身上流转,将那两枚紧紧相依的戒指照得熠熠生辉。
台下,江晓鱼的母亲擦拭着喜悦的泪水,朝父眼中也流露出罕见的欣慰。
仪式结束,新人携手走出教堂。阳光明媚,湖面波光粼粼。朋友们欢呼着撒出花瓣。
江晓鱼微微眯着眼,适应着户外的强光。朝牧立刻察觉,不动声色地侧过身,为她挡去有些刺目的光线,手臂始终稳稳地环着她的腰。
她抬起头,看向他。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而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纵然视线或许终将模糊,但爱人的目光,早已成为她生命中,最清晰不变的星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