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情公开后，日子像是浸在了蜜罐里。朝牧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下班就准时去接江晓鱼。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逛超市，做饭，看电影，在江边散步。他学会了记住她所有忌口和喜好，她也在他熬夜处理工作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
朝牧心里那颗名为“未来”的种子，破土而出，疯狂生长。他想要一个家，一个有她和他的家。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几乎等不及任何传统的流程。
他开始秘密地筹划求婚。
他跑遍了全市最好的珠宝店，最终选定了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石戒指。他想象着这枚戒指戴在她纤细手指上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他计划回到他们的高中，在那棵有着百年树龄的老榕树下——那里有他们无数次的“偶遇”和争吵，也有天台上那场改变一切的对话——向她求婚。他甚至连当天要穿什么都想好了。
然而，就在他几乎准备好一切，连求婚的台词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情。
电话是江晓鱼的主治医生打来的。朝牧一直暗中安排她接受最好的眼科检查和治疗，希望能改善她深度近视的问题。
医生的语气沉重而遗憾：“朝先生，江小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她的视网膜非常脆弱，高度近视引发的病变正在加速……理论上，失明的风险……很高。而且不可避免，可能就在近几年。”
失明。
这两个字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朝牧的头顶。他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鸣不止。
医生后面的话，他几乎听不清了。只模糊地听到“提前适应”、“心理建设”、“生活辅助”之类的词汇。
电话不知何时被挂断。朝牧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刚刚取回来的、准备用来求婚的戒指。戒盒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怎么会这样？
她还那么年轻，她的人生才刚刚走上正轨，她还有那么多书没看，那么多风景没见……
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她总是微微眯着眼看东西的样子，想起她依赖隐形眼镜和那柄旧放大镜的日常，想起她笑着说“以后你看不清的地方，我做你的眼睛”时，自己那份轻飘飘的承诺。
原来命运早已埋下了伏笔。
求婚的计划被彻底打乱。那枚精心挑选的戒指，被他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像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
连续几天，朝牧都无法正常面对江晓鱼。他害怕自己眼神里的痛苦和担忧会泄露秘密，害怕会吓到她。他借口公司有事，减少了见面的次数，每次见面也显得心事重重，心不在焉。
江晓鱼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她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他只是摇头，勉强笑笑说没事。
他怎么能告诉她？怎么忍心亲手打碎她刚刚拥有的、来之不易的光明和希望？
在一个江晓鱼加班的夜晚，朝牧独自一人开车去了那所他们曾经的高中。老榕树在夜色里沉默地伸展着枝桠，仿佛守护着无数青春的秘密。
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片他们曾经并肩站过的天台，心里一片荒凉。
许久，他拿出手机，删除了所有关于浪漫求婚的策划备忘录和餐厅预订。然后，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一字一字地、沉重地输入：
“盲文入门教程”
“导盲犬申请流程”
“家居无障碍改造方案”
他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密密麻麻的信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
但下一秒，他眼神里的迷茫和痛苦渐渐被一种更加坚定的东西所取代。
他关掉网页，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助理，帮我联系国内最好的盲文教育机构和导盲犬训练基地。另外，把我名下那套临江公寓的钥匙给设计师，对，全部重新设计，具体要求我晚点发你，核心是无障碍和安全。”
挂断电话，他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
求婚的戒指可以暂时收起，浪漫的仪式可以推迟。
但那个共度余生的决定，从未改变。
只是这条路，注定要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也需要他变得更加坚强。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尽头那栋亮着零星灯火的大厦——她还在那里加班。
朝牧握紧了拳头，目光沉静如夜。
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会是她的眼睛。
直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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