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心意后的日子，像被拨慢了钟摆，每一秒都裹着蜜糖，又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晕眩。朝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弥补所有错过的时光，计划了无数个“第一次”约会。
他查攻略，问秘书，甚至偷偷咨询了公司里几个年轻女员工的意见，最终选定了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的、位于市中心顶楼的旋转餐厅。据说那里夜景绝佳，氛围浪漫，是告白和纪念日的圣地。
约会那天，他提前两小时下班，回家换了三套西装，最后选了一套看起来不那么“商务”、略带休闲感的深灰色款，连袖扣都精心搭配。他甚至喷了点平时很少用的木质调香水，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自然而不刻意的笑容。
开车去接她的路上，手心微微出汗。等在她租住的公寓楼下时，心跳快得像是要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
江晓鱼下来了。她穿了一条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浅色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清新又温柔。只是她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揉一下眼睛。
“等很久了吗？”她走到他面前，微微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没有，刚到。”朝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略显僵硬，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去餐厅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电台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朝牧几次想找话题，却都觉得不合时宜。他能感觉到江晓鱼的安静里带着点紧张，和他一样。
餐厅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奢华。水晶吊灯，落地玻璃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缓缓旋转，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无声地穿梭。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落座后，朝牧将菜单递给她，自己则看着她被窗外流光映照的侧脸，只觉得怎样都看不够。
点完餐，前菜很快送上。精致小巧的摆盘，如同艺术品。朝牧拿起刀叉，刚想说什么，却注意到对面的江晓鱼微微蹙着眉，身体几不可查地前倾，似乎在努力分辨盘中的食物。
他忽然想起来，这家餐厅以氛围著称，灯光刻意调得很暗，每张桌上只有一盏小小的暖黄色桌灯。
而江晓鱼的视力……
他心里的雀跃和浪漫情怀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懊恼和自责。他光想着给她最好的、最特别的，却完全忽略了最基本的问题——她能不能看清？会不会不舒服？
“是不是……看不清楚？”他放下刀叉，小心翼翼地问。
江晓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就是有点暗。”她试图用叉子去取盘子里那片精致的熏三文鱼，却几次都滑开了。
朝牧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他立刻招手叫来服务生。
“麻烦您，把我们这桌的灯调亮一些。谢谢。”他补充道，“最好能再拿一盏阅读灯过来。”
服务生略显诧异，但还是礼貌地照做了。
额外的灯光亮起，驱散了桌前的昏暗。江晓鱼明显松了口气，表情自然了许多。
但朝牧看着眼前这刻意营造出的“明亮岛屿”，与周围朦胧浪漫的氛围格格不入，再看着对面虽然微笑着却难掩一丝疲惫的她，忽然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这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可笑。
他想要的，不是让她在勉强和不适中配合他的“浪漫”。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食物很美味，夜景很壮观，但朝牧却有些心不在焉。
结账离开时，江晓鱼轻声说：“谢谢，餐厅很漂亮。”
朝牧却摇了摇头：“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他看着她，“下次……不会了。”
下次。他还有下次的机会。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她的公寓。朝牧绕道去了江边。夜晚的江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餐厅里残留的香水味和沉闷。
他们并肩走在沿江步道上，远处是星星点点的渔火，对岸是霓虹闪烁的城市轮廓。没有精致的食物，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旋转的夜景，只有风声、水声和彼此的脚步声。
“其实，”江晓鱼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不用特意找那么好的地方。”
朝牧停下脚步，看向她。
她也抬起头，望着江面，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而清晰：“以前在餐馆打工的时候，最晚的一班公交总是赶不上。我就经常一个人走这段路回家。看着江水和灯光，会觉得……心里很安静。”
朝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那个雨夜她搀扶老人的身影，想起无数个她独自走过的夜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这一次，她没有挣脱。
“江晓鱼，”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以后你看不清的地方，我做你的眼睛。”
江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远处城市的霓虹倒映在她清澈的眼底，像是落满了星星。
很轻地，她回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烛光，没有音乐，没有旋转餐厅。
但在这一刻，朝牧觉得，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第一次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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