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那份匿名方案的精准指引，朝氏集团这艘即将倾覆的巨轮，竟然真的在惊涛骇浪中稳住了舵。虽然损失惨重，伤筋动骨，但终究避免了覆灭的结局。核心资产得以保全，最危险的债权人被稳住，舆论风向也开始出现微妙转变。
朝父疲惫却难掩庆幸，多次追问朝牧那份力挽狂澜的方案从何而来。朝牧只含糊地说是托了朋友关系找高人指点，搪塞过去。
他心里的疑团和那个名字，却日益膨胀，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腔。
是江晓鱼。
一定是他。
这种确信毫无来由，却又根植于每一次对比文档细节时的心惊，根植于他对她那份独特思维方式的模糊认知，更根植于一种……直觉。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私人关系，绕过公司层面，秘密调查那份邮件的来源和那段时间江晓鱼的所有动向。过程艰难，线索时断时续，却并非无迹可寻。
调查反馈显示，在那段朝氏最风雨飘摇的日子里，江晓鱼以“年假”为由，向她的公司请了整整一周的假。而她的出行记录……指向邻市一座以拥有顶尖商学院和庞大金融数据库闻名的大学城。进一步的模糊信息拼凑出一个可能性：她似乎通过某种学术访问权限，接触到了通常只有内部高层或特定研究人员才能调取的行业核心数据和分析工具。
所有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指向那个他最不敢置信，却又唯一合理的答案。
在她冷静疏离的外表下，在她一次次划清界限的举动背后，在他最狼狈不堪、几乎众叛亲离的时刻，是她，悄无声息地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为他，为朝家，搏出了一线生机。
为什么？
她不是恨他吗？不是一直想要逃离他吗？不是说过“不是一路人”吗？
巨大的震动和汹涌的情感几乎将朝牧淹没。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项目后续的收尾会议安排在朝氏集团总部。会议结束后，合作方团队陆续离开。江晓鱼整理着文件，正准备和同事一起走出会议室。
“江经理，请留步。”朝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了情绪的沙哑，“关于项目尾款的支付细节，还有些问题需要单独确认一下。”
他的理由蹩脚却无法拒绝。同事投来理解的目光，先行离开。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瞬间凝滞。
江晓鱼抱着文件夹，转过身，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疑惑：“朝经理，还有什么问题？”
朝牧没有看那些文件。他一步步走向她，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像是要穿透那副冷静的职业面具，直抵她内心深处。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镜片上反射出的、他自己紧绷的脸。
“那封邮件，”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是你发的，对不对？”
江晓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抱着文件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但仅仅是一瞬。下一秒，她迅速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邮件。朝经理，如果没事的话……”
“我查过了。”朝牧打断她，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请了年假，去了T大。你动了他们的金融分析库！江晓鱼，你知不知道那样做有多危险？一旦被发现，你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毁了！”
他的话像重锤，一下下敲碎她勉力维持的平静。
江晓鱼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脸色褪得苍白。她依旧低着头，沉默着，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为什么？”朝牧的声音里带上了痛苦的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明明……一直躲着我，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帮我？”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良久，江晓鱼终于缓缓抬起头。
镜片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得令人心碎的情绪——有被看穿的慌乱，有久藏秘密的疲惫，还有一种……深藏的、无法言说的挣扎。
她看着朝牧，看着这个她试图推开无数次，却终究无法真正狠下心肠置之不理的男人。
嘴唇翕动了许久，她才发出极轻的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意：
“因为……”
“我不能看着你倒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像是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朝牧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动起来，震得他浑身发麻。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证实。
不是怜悯，不是算计。
只是因为……是他。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文件夹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晓鱼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别动……”朝牧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哑，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鼻音，“就一会儿……求你。”
他的怀抱滚烫，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江晓鱼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能感受到他强忍的、细微的颤栗。那股一直紧绷的、用于防御的力量，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垂在身侧的手，迟疑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来，轻轻抓住了他背后的西装衣料。
像一个无声的回应。
空旷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他们紧紧相拥，像两个在茫茫人海中漂泊了太久、终于找到彼此的孤独灵魂。
隔阂、误解、漫长的分离……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个颤抖的拥抱短暂地消弭了。
真相大白。
而比真相更重的，是那份深藏多年、跨越了重重阻碍，终于无法再掩饰的……心意。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