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实习期的相遇

大学四年在表面的喧嚣和深藏的寂寥中飞快流逝。朝牧的成绩不上不下，勉强毕业。按照家里的安排，他进入朝氏集团旗下的分公司，挂了个项目经理的闲职，主要任务是在各种酒会和应酬中代表朝家露脸。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某种既定的轨道，光鲜，空洞，按部就班。

一个寻常的周三下午，他被副总叫去开会，讨论一个与南方公司合作的新能源项目。他兴趣缺缺地推开会议室的门，西装革履，脸上挂着敷衍的、公式化的淡漠。

“小朝总，这边请。这位是合作方派来的项目协调负责人，江……”副总的介绍声在耳边响起。

朝牧随意地抬眼望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骤然停滞。

会议桌的另一端，一个穿着合体职业套装、身形清瘦的身影闻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朝牧脸上的淡漠寸寸碎裂，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僵在了原地。

江晓鱼。

竟然是她。

她变了，又没变。长发挽成了利落的低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脖颈。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不再是当年那副厚重的黑框，也不是他送的隐形眼镜。妆容清淡，神色冷静，看向他的目光里只有最初的刹那惊讶，随即迅速沉淀为一种纯粹的、职业化的平静，仿佛他只是任何一个需要对接的客户。

“……晓鱼，江经理。”副总终于把话说完，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试探地问，“二位……认识？”

朝牧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江晓鱼却已经站起身，隔着宽大的会议桌，向他伸出了手。动作流畅，姿态从容。

“朝经理，你好。”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礼貌，“久仰。我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江晓鱼，未来一段时间，请多指教。”

朝牧僵硬地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久仰？

请多指教？

这些客套而陌生的词汇，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口来回拉扯。

他机械地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她的指尖微凉，一触即分，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任何温度。

“原来认识啊？那更好办了！”副总笑着打圆场，招呼大家落座。

会议开始了。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合作方的代表开始介绍项目细节。朝牧坐在椅子上，身体绷得笔直，目光却无法从对面那个身影上移开。

她专注地听着汇报，偶尔低头记录，提出问题时思路清晰，术语精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借助放大镜看书的女孩，也不再是那个在餐馆里被老板呵斥的少女。岁月的磨砺和自身的坚韧，将她雕琢成了一个冷静、干练、散发着专业魅力的职场女性。

陌生感如同潮水般将朝牧淹没。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四年的她。她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吃了多少苦？经历了什么？

而这一切，他都缺席了。

会议结束时，双方握手道别。江晓鱼收拾好资料，与朝牧和副总礼貌颔首，便随着她的团队转身离开，没有多看他一眼。

朝牧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手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

副总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朝总，看来这项目……你得稍微上点心了？”

朝牧没有回答。

他的心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原来世界上最猝不及防的相遇，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她已乘风万里，从容立于人海，而你却还困在旧时光里，手足无措。

实习期？项目？

朝牧忽然觉得，这个他原本毫不在意的合作，变得截然不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