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切断联系

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齿轮，在无数试卷、模拟考和倒计时中疯狂转动。朝牧几乎摒弃了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他把自己埋进题海，熬夜到凌晨成为常态。书桌角落，那本扉页写着「看见真正的世界，需要的是心，不是眼睛」的旧书，成了他疲惫时唯一的慰藉和动力。

他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分数线上靠近几个名次，哪怕只是能和她出现在同一所大学的光荣榜上。

他甚至第一次认真和父亲谈了未来，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出国路径，目标明确得让朝父都感到诧异。

填报志愿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朝牧的成绩前所未有地挤进了年级中上游。他拿着成绩单，第一次有了些许底气。他小心翼翼地向江晓鱼的同班同学打听她的意向，所有的反馈都指向本省那所顶尖的985高校——A大。距离适中，声誉卓著，王牌专业也符合她的成绩和期望。

朝牧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分数够不上A大的王牌专业，但擦边进入一些稍冷门的专业却有希望。他在志愿表上郑重地填上了A大的名字，作为第一志愿，也是唯一的目标志愿。后面随便填了几个敷衍了事。

交表那天，他甚至在教学楼走廊遇到了江晓鱼。她抱着志愿表匆匆走过，眉头微蹙，似乎心事重重。

朝牧鼓起勇气叫住她：“志愿……填好了？”

江晓鱼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闪烁，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A大？”朝牧忍不住确认，心脏跳得有些快。

江晓鱼的睫毛颤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大概吧。”

这个回答让朝牧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不安，但很快被巨大的期待压了下去。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喜悦，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

只要在一个城市，在一所学校，总会有机会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漫长的等待后，录取通知书终于陆续抵达。朝牧几乎是颤抖着拆开了那个印着A大校徽的厚重信封。

他被录取了。虽然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专业，但他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第一时间想打电话给江晓鱼，分享这个消息，更想确认她的好消息。他拨通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背景音有些嘈杂。

“江晓鱼！我收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了！”朝牧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你呢？怎么样？肯定是稳的吧！”

电话那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朝牧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江晓鱼？”

“……恭喜你。”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干涩得厉害，听不出丝毫喜悦，“我……我没去A大。”

朝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什么？那你去了哪里？”

“S大。”她报出另一个城市的名字，一所同样优秀，但距离这里千里之遥的大学。

为什么？怎么会？朝牧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S大？那个远在北方，需要坐二十多个小时火车才能到达的地方？

“为什么……是S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你不是一直……”

“S大给的奖学金更高。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那边的机会……可能更多一些。”

机会？什么机会？离开这里的机会？离开……他的机会？

“朝牧，”电话那端，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清晰而坚定，“我不能永远依赖你的帮助。”

又是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毫无防备的心脏。

依赖？他从未觉得那是依赖。他心甘情愿，甚至求之不得。

“我……”他想说什么，想告诉她他不在乎，想问她难道一点点都没有考虑过他吗？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血腥味的苦涩。

“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没办法改了。”她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像是在切断最后一丝联系，“以后……照顾好自己。再见。”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像嘲讽的倒计时。

朝牧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滚烫的A大录取通知书。精美的纸张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掌心。

窗外阳光炽烈，蝉鸣聒噪，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孤注一掷的奔赴，所有关于未来的设想，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早就计划好了。计划好了离开，计划好了拉开更远的距离。

原来，她从未想过要和他并肩。

原来，他所以为的靠近，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那份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从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朝牧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原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分数，不是城市，而是她早已规划好的、没有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