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午后,阳光带着一种无力感的苍白。朝牧的心情却与天气相反,有种莫名的雀跃。他揣着两张周末音乐剧的票,质地硬挺的纸张边缘硌在指间,带来一种真实的期待感。这是他托人弄来的,最近很火的那部,一票难求。他想不出更合适的……道歉和感谢的方式,为了那本书,也为了很多别的。
他盘算着怎么开口才不显得突兀,脚步轻快地走向教室。却在后门拐角处,猛地刹住了脚步。
走廊里,江晓鱼正站在布告栏前,似乎在看最新的成绩排名。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是苏婉晴,朝牧的前女友,学校啦啦队的队长,以漂亮和受欢迎著称。
苏婉晴微微倾身,手指点着布告栏上江晓鱼的名字,笑靥如花地说着什么。江晓鱼侧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朝牧从未见过的、略显局促却认真的表情,偶尔点点头。
阳光勾勒出苏婉晴明媚的侧脸和江晓鱼安静的轮廓,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又……刺眼的和谐。
朝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苏婉晴为什么会找江晓鱼?她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知道苏婉晴的性子,被娇惯坏了,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平凡”的转校生示好。
除非……她知道了什么。
是了,他最近确实太反常了。不再和赵明他们混在一起,不再参与那些无聊的起哄,甚至为了江晓鱼打了架,背了处分……这些根本瞒不过有心人。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他几乎能想象苏婉晴会说什么——用那种甜蜜又带刺的语气,旁敲侧击,暗示,甚至直接挑明他朝牧不过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而江晓鱼……她会信吗?
就在他僵立的瞬间,苏婉晴似乎说完了话,笑着对江晓鱼摆了摆手,转身离开。经过朝牧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投来一个意味深长、带着些许挑衅的眼神。
江晓鱼还站在原地,看着布告栏,微微出神,眉头轻蹙着,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话。
朝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走上前去。
“江晓鱼。”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发紧。
江晓鱼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疑惑和一丝……疏离的眼神?她很快垂下眼睫,掩去了情绪。
“苏婉晴跟你说了什么?”朝牧直接问道,语气因为心急而显得有些生硬。
江晓鱼沉默了一下,才轻声回答:“没什么。就问了问学习上的事。”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朝牧心里的不安迅速扩大。他了解她,越是平静,越是可能藏着事。
“她的话你一句都别信。”朝牧急切地往前一步,试图看清她的眼睛,“她那个人就喜欢胡说八道,尤其是关于我的……”
“她没说什么。”江晓鱼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屏障,“而且,她说什么,也和我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朝牧头上。和他没关系?所以无论别人怎么评价他,是真是假,她都毫不在意?
那这些日子他的改变,他的挣扎,他的维护,又算什么?
一种被全然否定的刺痛感让他口不择言:“和你没关系?那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语气冲了些,带着少爷惯有的不耐烦和质问。
江晓鱼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她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晰的情绪——是疲惫,还有淡淡的嘲讽。
“她说了什么重要吗?”她反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朝牧心慌的凉意,“朝牧同学,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前女友也好,你的朋友也好,你们的事情,都和我无关。请你以后……也不要再因为我,去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比如打架,比如维护,比如那些突如其来的、让她无所适从的“好意”。
说完,她不再看他,抱着手臂,转身径直离开。那只白色的石膏臂在她身侧晃动着,像一个冰冷的句号。
朝牧僵在原地,手里那两张音乐剧的票被攥得死紧,边缘深深嵌入掌心。
走廊尽头,苏婉晴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幕,发出了一阵压低却清晰的笑声。
怒火、委屈、挫败感……种种情绪瞬间冲垮了朝牧的理智。他猛地转身,却不是冲向江晓鱼离开的方向,而是大步走向苏婉晴。
“你跟她说了什么?!”他一把抓住苏婉晴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朝牧你干什么!放开!”旁边的女生惊叫起来。
“我问你跟她说了什么!”朝牧的眼睛赤红,几乎是吼出来的,全然不顾周围瞬间聚集的目光。
“我能说什么?”苏婉晴挣了一下没挣脱,脸上挂不住,语气也尖刻起来,“不过是告诉她一点事实!告诉她你朝大少爷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告诉她你对谁都是三分钟热度!让她别傻乎乎地被你耍着玩!我有说错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朝牧心上。也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
“你他妈……”朝牧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却在半空中被闻讯赶来的老师死死抓住。
“朝牧!住手!你想再背一个处分吗!”老师的呵斥声在嘈杂的走廊里格外尖锐。
混乱中,朝牧的目光越过人群,猛地投向走廊另一端。
江晓鱼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回头看着这场因她而起的、更加混乱不堪的闹剧。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远远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然后,她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朝牧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苏婉晴的冷笑,老师的训斥,周围的窃窃私语……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只觉得,心里某个刚刚燃起一点微光的地方,好像又被狠狠地、彻底地浇灭了。
误会像一堵冰冷的墙,在他和她之间,骤然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