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打架

流言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光华中学的走廊和角落里迅速滋生蔓延。源头已不可考，但内容却恶毒得惊人——关于江晓鱼的。

有人说她手臂骨折是假的，是为了博取同情和特殊照顾；更甚者，污蔑她在外有不正当的“兼职”，所以才能买得起“昂贵”的隐形眼镜，甚至暗示她与某些校外……这些肮脏的猜测被包装成“据说”、“听讲”，在窃窃私语中不断发酵。

朝牧最初听到时，只觉得荒谬和愤怒。他试图找出源头，但流言如同鬼魅，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江晓鱼显然也听到了风声。她变得更加沉默，总是低着头，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时常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黯淡。但她依旧什么也没说，没有辩解，没有哭诉，只是默默承受着那些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

这种沉默的坚韧，比任何眼泪都更让朝牧感到窒息般的难受。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朝牧去教师办公室交材料，穿过连接两栋教学楼的露天长廊时，听见下面洗手池旁传来几个男生放肆的哄笑声。

是赵明和另外两个平时跟他混的男生，正围着一个人。

而被围在中间的，是正在洗抹布准备做值日的江晓鱼。

“……装什么清高啊？听说你晚上‘工作’很辛苦啊？”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地说着，故意把“工作”两个字咬得极重。

赵明靠在洗手池边，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喂，江晓鱼，介绍点‘门路’呗？你看我们牧哥之前对你多‘照顾’，有什么‘好处’，也别忘了兄弟们啊？”

污言秽语毫不掩饰。

江晓鱼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手指攥紧了湿漉漉的抹布，指节泛白。她试图从旁边绕过去，却被另一个男生故意伸脚挡住。

“让开。”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哟，还会生气？”赵明嗤笑，上前一步，竟然伸手想去撩她的头发，“说说嘛，多少钱一次？说不定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惊呼声。

朝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下来的，动作快得几乎失去了思考。等他反应过来时，赵明已经被他一拳狠狠砸在脸上，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墙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晓鱼。她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挡在她身前的朝牧。

赵明抹了一把鼻血，看清来人，又惊又怒：“朝牧！你他妈疯了？！为了一个女人打我？”

“你他妈再敢碰她一下，再说她一个字试试！”朝牧的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浑身绷紧了攻击性。他一把揪住赵明的衣领，另一只手握紧的拳头还在微微发抖。

“我说错了吗？全校都在说！就你把她当个宝！”赵明也豁出去了，口不择言地嘶吼，“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

“cnm！”

朝牧彻底被激怒了，又是一拳砸过去。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旁边的男生想上来拉偏架，却被朝牧不管不顾地踹开。场面一片混乱，叫骂声、撞击声、惊呼声引来了越来越多的围观者。

江晓鱼僵在原地，看着那个为了她像野兽一样与人厮打的少年。他昂贵的校服被扯得皱巴巴，嘴角破了，渗出血丝，眼神里的凶狠是她从未见过的。

最终，闻讯赶来的教导主任和保安强行分开了他们。

朝牧和赵明都挂了彩，尤其赵明，脸上青紫一片。朝牧被教导主任死死拉着胳膊，却还死死瞪着赵明，胸膛剧烈起伏。

“为什么打架！”教导主任气得脸色铁青。

赵明指着朝牧，恶人先告状：“他先动的手！无缘无故打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朝牧。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窃窃私语的脸，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紧紧攥着抹布站在一旁的江晓鱼身上。

如果他说出实情，势必会把那些污言秽语和流言在老师面前再重复一遍，无异于将江晓鱼推向更难的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看他不爽，就打了。没原因。”

教导主任显然不信，又看向江晓鱼：“江同学，你当时在场，你说，怎么回事？”

江晓鱼抬起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朝牧，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朝牧却抢先一步，语气生硬地打断：“不关她的事！问我就是了！打架我动的手，处分我扛！”

那是光华中学有名的纨绔少爷朝牧，第一次背处分。

公告贴出来那天，他毫不在意地撕下肩膀上的OK绷，对着镜子看了看结痂的嘴角。

放学后，江晓鱼在车棚拦住了他。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为什么……”她的声音哽咽，没有说下去。

朝牧看着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都说了，看他不爽很久了。”

江晓鱼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她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干净的创可贴，上面印着小小的卡通图案，递给他。

“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对不起。”

朝牧接过那张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创可贴，指尖仿佛被烫了一下。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张幼稚的创可贴，朝牧忽然觉得，嘴角那点伤，一点都不疼了。

甚至，还有点他妈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