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18章

黑暗像一块浸透了铁锈与腐烂气味的厚重毛毡，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齐强在半空中扭动身体，但脚踝还是狠狠撞在一根钢轨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摔进冰冷的积水里。阿石落地动静最大，像一头巨熊，第一时间护住了伤腿。燕最灵巧，像猫一样蜷身翻滚，稳稳半蹲在地，能量枪立刻指向他们跳下来的洞口。

只有郭文韬。他悄无声息地落地，双脚稳稳踩在坚实的地面，没有溅起一滴水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里，他站得笔直，像一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像。

“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齐强挣扎着想打开战术手电，却发现电路已经失灵。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头顶追兵渐近的脚步声，和从隧道深处吹来的阴风。就在齐强被幽闭的恐惧攫住时，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两点幽幽的、仿佛燃烧的白色磷火，在他前方亮起。那是郭文韬的眼睛，映照着他胸口“创始之核”的幽光。那光芒不驱散黑暗，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深邃。

他转过头，那两点磷火扫过众人。“清理小队十二人，标准火力配置，预计三十秒后到达我们上方。隧道内空气含硫量超标，甲烷浓度百分之三，有爆炸风险。左前方一百二十米处有塌方，旁边的维修通道可以通过。”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像机器在播报数据。他脑中已构建出一副实时更新的三维地图。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走向黑暗深处。

燕立刻跟上，阿石一瘸一拐地紧随其后。齐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顾不上脚踝剧痛，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他宁愿面对一支军队，也不想一个人被留在这片吞噬灵魂的黑暗里。

他们沉默地行进。郭文韬像完美的向导，总能提前避开障碍。他们穿过塌方，拐进一条更狭窄、空气更污浊的维修通道。

齐强终于忍不住，追上燕，压低声音问：“燕姐……他真的要那么做？拉着全城的人……”

“闭嘴。”燕的声音比隧道里的风还冷，“你认识的那个郭文韬，跪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走在前面的，是我们的船票。要么上船，要么跟他一起沉下去。”

齐强不说话了。他看着前方那个散发着非人光芒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昏黄的病态光亮，空气里的腥臭与化学药剂味浓郁了百倍。他们走出了维修通道。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被一个个巨大无比的圆形池子占据。池子里是像墨汁一样粘稠、缓缓蠕动的黑色液体，表面漂浮着散发荧光的苔藓状菌类。这里是灰港的肾脏——黑藻沉淀池，分解净化着整座城市的废水废料。

“3号泵房，在那边。”郭文韬指向远处一个立在两个沉淀池之间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房子。

四人踩着池边狭窄的金属步道走去，脚下黑藻池里不时有巨大气泡翻滚破裂，散发更浓的恶臭。

郭文韬在泵房门口停下，伸出两根手指，在铁门上以一种奇特的、非线性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五下。门上的红灯闪烁几下，“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门向内打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臭氧和奇异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蛙医就站在门后，巨大的蛙眼里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目光死死钉在郭文韬身上。

“构想……你的构想……”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在吞咽砂砾。

泵房内部被他改造成了一个混乱的实验室。郭文韬没有理会他的狂热，径直走到主控制台前，扫了一眼屏幕上复杂的基因模型，伸出手指点了三下。

“你的逆转录酶载体选错了，它会被免疫系统清除，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郭文韬的声音冰冷，“把它的蛋白外壳电荷反转，用硅酸盐纳米颗粒作稳定剂，再嫁接一段‘嗜神经细胞’的伪装序列。”

蛙医愣住了，呼吸变得急促。他卡在这个瓶颈上已经三年，从未想过这个方向。这不像是建议，更像是造物主在指点一个笨拙的学徒。

“神……你……你真的能……”蛙医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能给你一个完美的身体。但前提是，你得先帮我毁掉这个旧世界。”郭文韬转过头，幽光的眼睛直视着蛙医，“我要的‘标记病毒’，你能做出来吗？”

“能！当然能！”蛙医的狂热压倒了一切，他手舞足蹈地冲到一台生物合成仪前，“有你的模型，只需要四十分钟！它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开始疯狂操作。燕和齐强守在门口警戒，阿石靠在墙边沉默地看着。

三十分钟后，合成仪发出一声轻响，一个手提箱大小的铅制容器缓缓滑出。成了。

蛙医像捧着圣物一样将容器抱出，双手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完成了……通过供水系统，三小时就能感染百分之九十的人口。”他将手提箱放在郭文韬面前，期待地问：“现在……我的报酬呢？”

郭文韬打开手提箱，确认里面是十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金属试管后，合上箱子。然后，他从实验台上拿起一支注射器，抽取了一管乳白色的液体。

他走向蛙医。“这是第一步。”郭文韬将注射器递给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它会诱导你的身体进入深度低温休眠，完美保存你的组织结构。等我解决了所有麻烦，会回来为你构建全新的躯体。”

蛙医看着注射器，又看了看郭文韬毫无表情的脸。眼前这个男人所展现的智慧已近乎神迹，他愿意赌上一切。

“我等着……见证一个新纪元的诞生。”蛙医喃喃着，露出狂热而满足的笑容，接过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将液体全部推进自己颈部的动脉。

他的身体轻微抽搐，蛙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笑容凝固，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齐强看得通体发寒。他很清楚，郭文韬不会再回来了。

郭文韬拎起装有病毒的手提箱，没有再看地上的蛙医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用完即弃的器材。他转身，看向自己的队友。

“齐强，去C-7承重柱安装炸药，用这个通讯器连接引爆装置，等我命令。”

“燕，干扰沿途所有通讯节点，制造电磁迷雾，我们需要十五分钟的绝对寂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阿石身上，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即将出鞘的手术刀。

“阿石，带我们去‘衔尾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