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阀门井里，那颗闪烁的红点像是恶魔睁开的眼睛。它只闪了三下，就彻底熄灭，融入了管道的黑暗。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完了？”齐强趴在阀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他想象中的惊天动地并没有出现。

郭文韬没有回答。他靠在冰冷的井壁上，闭着眼，胸口那块晶石的搏动与整个城市的脉搏重合。他能“听”到，在他们脚下数千米深的线路中，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数据包，正在以指数级速度疯狂复制。

第三秒。

“嗡——”

一声极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共鸣，顺着金属管道传导上来，震得四人耳膜发麻。紧接着，阀门井里唯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猛地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笼罩了一切。

灰港那永恒不休的、机器与电流交织的背景噪音，消失了。

“停电了？”阿石瓮声瓮气地问，这死寂让他很不适应。

“不。”郭文韬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瞳孔仿佛在发光，“这是心跳停止前的短暂休克。”

他的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尖锐，高亢，像是整座城市濒死的尖叫。红色的应急灯光取代了白光，在狭窄的管道里投下斑驳陆离的血色光影。

头顶传来密集的、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咒骂。一股焦糊的味道从通风口灌了进来。

“成功了……”齐强看着这片混乱，喃喃自语，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热。

“走。”郭文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亢奋，“去预定地点。现在，我们是全城最炙手可热的‘医生’，得找个干净的手术室等着病人上门。”

***

星际商业银行，天穹核心顶层数据中心。

巴克管事肥胖的身躯撞开会议室大门，他平时油光锃亮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汗珠和惊恐。巨大的全息光幕上，原本代表着灰港资金流动的亿万条金色线条，此刻全部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并且正在一条接一条地崩溃、消失。

“怎么回事！告诉我怎么回事！”他对着一群焦头烂额的技术员咆哮，“为什么所有的交易请求都无法处理？为什么备用系统也响应不了？！”

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首席技术员冲了过来，脸色惨白如纸：“管事……我们的核心算力，被占满了。不，是被撑爆了。”

他调出一个分析窗口。屏幕中央，是一个不断自我复制、自我加密的螺旋状数据结构，它像一个贪得无厌的黑洞，正疯狂吞噬着一切计算资源。在它周围，熔火工坊的生产线控制系统、寒铁重工的安防网络，所有接入天穹核心的系统都在发出崩溃的悲鸣。

“这是什么东西？病毒吗？给我杀了它！”巴克尖叫。

“杀不死！”技术员的声音都变了调，“它没有固定的代码结构，每复制一次，形态就变化一次！我们投入的所有查杀程序，都被它同化成了新的‘养料’！这……这不是病毒，管事，这是……这是逻辑层面的癌症！”

就在这时，那个螺旋状的数据黑洞中心，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一行用最古老的通用语写成的、带着极度蔑视和嘲讽的文字。

【心脏还好吗？需要医生吗？】

下面，是一个无法追踪的、临时搭建的量子通讯频道地址。

巴克的呼吸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他想起了凌尘的报告，想起了那个被他当作弃子的分析师。

是他。

那个叫韬的男人。

他没有逃，没有躲。他直接一刀，捅进了灰港的心脏。

“接通……给我接通熔火工坊和寒铁重工的最高负责人！”巴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立刻！马上！”

***

废弃的地下铁路调度站。

这里曾是灰港的交通枢纽，如今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铁轨和空旷的站台。郭文韬四人就藏在其中一个调度员休息室里。阿石用一块巨大的铁板堵住了门，齐强正在检查武器，燕则站在高处，用望远镜警戒着四周。

郭文韬坐在一张破旧的控制台前，他将一根捡来的电缆剥开，把里面的铜线直接插进了自己右臂的神经接口里。

“你在干什么？”燕从高处跳下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

“接入网络。”郭文韬平静地回答，“被动等待太慢了，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疼’到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话音刚落，控制台上几块早已报废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无数雪花点中，开始浮现出清晰的画面。那是天穹核心数据中心的实时监控，是熔火工坊生产线停摆的惨状，是城市交通彻底瘫痪的鸟瞰图。

他入侵了整个城市的监控系统。

齐强看得目瞪口呆：“我操……韬，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更好的自己。”郭文韬回答，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冰冷的分析着每一帧画面带来的信息。

燕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只插着电线的、不再属于人类范畴的手臂，声音里透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这样对你的负担太大了。创始之核不是万能的。”

“我知道。”郭文韬第一次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冰冷的计算力褪去了一丝，露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但这是最快的路。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任何一个，像在蛙医诊所那样，躺在手术台上，等着别人来决定生死。”

燕的心猛地一颤。

他还是他。那个藏在冰冷计算和疯狂计划之下的、属于郭文韬的内核，从未改变。

就在这时，控制台前弹出了一个通讯请求。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个代表着三巨头联盟的徽记。

“来了。”郭文韬拔掉手臂上的铜线，接通了通讯。

三张全息人像出现在他们面前。居中的是巴克，他左边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者，那是熔火工坊的代表。右边则是一个全身覆盖着寒铁装甲、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壮汉。

“郭文韬。”巴克的声音像是从冰柜里发出来的，“开出你的条件。”

他没有废话，因为每一秒的瘫痪，都意味着天文数字的损失。

“第一。”郭文韬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平静而清晰，“撤销我们的全部通缉令，并公开宣布我们是受三巨头雇佣、解决此次危机的‘安全顾问’。”

巴克脸色一僵。这等于是在全灰港面前承认他们的无能。

“第二，”郭文韬伸出第二根手指，“六百万信用点。不是三百万。我要双倍的酬金，为你们的愚蠢和凌尘的疯狂买单。”

熔火工坊的老者冷哼一声：“年轻人，胃口不要太大。”

“我还没说完。”郭文韬无视他，伸出第三根手指，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第三，我要凌尘。把他所有的权限、职位、资产全部剥夺，把他的人交给我。我要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这个条件一出，连燕都感到了震惊。这已经不是勒索，这是在向灰港的权力结构宣战。

巴克还没来得及说话，通讯画面忽然一阵扭曲，第四个全息人像，强行挤了进来。

是凌尘。

他站在自己的套房里，背景是燃烧的城市夜景。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微笑。

“韬，你还是这么天真。”凌尘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以为，抓住了这几个商人，就赢了吗？”

他拍了拍手。

一个画面被他投射到通讯中央，取代了所有人的影像。

画面里，是一个阴暗的房间。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正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在一张椅子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郭文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永远古井无波的脸上，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计算、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轰然碎裂。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彻底占据了他的眼睛。

“你的软肋，我一直帮你保管得很好。”凌尘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们来重新谈谈条件。我的……分析师。”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