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东部的函谷关古道上,尘土飞扬。齐王田都率领的三万齐军身着青灰色甲胄,扛着绘有 “田” 字的战旗,正沿着官道缓缓西进;另一侧的新丰城外,赵王歇的两万赵军则扎下连绵营帐,士兵们忙着搭建箭楼,腰间的弯刀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 这两支诸侯军队响应怀王 “讨项安秦” 的檄文,历时半月终于抵达关中,与驻守霸上的汉军、盘踞咸阳的楚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霸上中军帐内,刘邦正对着关中地形图沉思。萧何捧着刚收到的诸侯军情简报,语气凝重:“主公,田都的齐军已到函谷关,歇的赵军驻在新丰,两军虽名义上响应怀王,却都按兵不动,显然是想坐收渔利。怀王派来的使者宋义(怀王另派使者,非此前被软禁者)已在新丰搭建盟坛,明日便要召开‘关中联盟’议事,要求主公与项羽务必出席。”
刘邦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怀王这是想借诸侯之力制衡我与项羽。田都贪婪,觊觎秦地东部的城池;歇胆小,怕匈奴南下波及赵地。咱们可从这两人入手 —— 你备上两千石粟米,我亲自去函谷关见田都,许他‘若共防匈奴,战后秦地东部三城归齐’;再派张良去见歇,承诺‘汉军愿协助赵军加固边境防御’,先把这两支诸侯军拉到咱们这边。”
次日清晨,新丰城外的盟坛已搭建完毕。坛高两丈,上插怀王的杏黄旗,坛下分列三方席位:楚军在西,汉军在东,齐赵诸侯在南。宋义身着楚廷锦袍,手持符节登上坛顶,高声宣读怀王旨意:“今匈奴窥伺关中,秦地未安,特立关中联盟,约定三事:一、共防匈奴,粮草分摊;二、平分秦地,各守疆界;三、不得私斗,违者共讨!”
旨意宣读完毕,宋义请项羽先发言。项羽身着玄铁甲胄,大步走上坛,目光扫过坛下诸侯,语气强硬:“防匈需以楚军为主力 —— 楚军有八万精锐,秦锐营熟悉陇西地形,可挡匈奴南下。粮草方面,楚军愿承担三成,汉军需承担三成,齐赵各承担两成;秦地划分,咸阳以西归楚,以东归汉,北部归齐赵,此乃公允之策。”
话音刚落,田都立刻反驳:“项将军此言差矣!齐军远道而来,将士疲惫,且秦地北部近匈奴,多是贫瘠之地,为何要让齐赵承担两成粮草?依我之见,楚军富甲咸阳,应承担五成粮草,汉军次之,齐赵仅需象征性出资!”
赵王歇也连忙附和:“田将军说得对!赵地与匈奴接壤,本就需防备,此次派兵入关已属不易,若再承担重粮,恐赵地百姓怨声载道。秦地北部归齐赵可以,但楚军需派军协助咱们加固防御,否则咱们不敢接!”
坛下顿时议论纷纷,刘邦见状,适时走上坛:“诸位将军息怒。防匈乃大事,粮草分摊需量力而行。楚军承担三成,汉军承担三成,齐赵各承担一成,剩余三成由秦地百姓分摊(实则汉军可控制秦地粮源);秦地划分,东部归齐,中部归汉,西部归楚,北部归赵,既满足田将军对东部城池的需求,也解歇将军对北部防御的担忧。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番话正中田都与歇的心思。田都立刻点头:“刘将军此策公允,我齐军赞同!” 歇也犹豫着道:“若汉军愿协助加固北部防御,赵军也赞同。”
项羽见状,脸色铁青 —— 刘邦这是明着拉拢诸侯,削弱楚军的主导权。范增连忙上前,低声对项羽道:“将军,不可与诸侯翻脸!若齐赵倒向刘邦,咱们便会孤立无援。不如先答应下来,日后再寻机会分化他们。”
项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既然诸位都赞同刘将军之策,楚军便不再反对。但需立誓:若有谁私通匈奴、背叛联盟,其余各方共讨之!”
盟誓完毕,宋义宣布关中联盟正式成立。坛下士兵欢呼,看似一片和睦,实则各怀鬼胎 —— 田都私下拉着刘邦的手,低声道:“刘将军若真能让齐军得到东部三城,日后楚军若对汉军不利,齐军愿出兵相助!” 歇则找到项羽,承诺:“若匈奴南下,赵军愿配合楚军作战,但楚军需先帮赵军夺回被匈奴占领的代地。”
而此时的陇西狄道城内,子婴正与章邯的旧部王离密谈。王离曾是蒙恬麾下将领,对秦室忠心耿耿,如今虽在秦锐营任职,却不满项羽对秦地旧将的猜忌。子婴从怀中掏出传国玉玺,放在案上,语气恳切:“王将军,秦室未亡!项羽残暴,软禁我于咸阳,意图灭秦;刘邦狡诈,拉拢诸侯,欲夺关中。你我皆是秦地人,当重振大秦,以陇西为根基,再图天下!”
王离看着玉玺,眼中闪过泪光,单膝跪地:“公子放心!末将愿率秦锐营三千旧卒追随公子,待时机成熟,便举兵反楚!只是章邯将军虽念旧情,却恐不愿背叛楚军,需设法说服他。”
子婴点头:“章邯将军乃秦地旧将领袖,若能说动他,反楚大业便成功了一半。你可暗中联络秦锐营中不满楚军的士兵,散布‘项羽欲削秦锐营兵权,将旧卒调往匈奴前线当炮灰’的谣言,动摇军心;我再亲自去见章邯,晓以利弊,他定会回心转意。”
就在这时,章邯的亲兵突然来报:“王离将军,章邯将军请您去中军帐议事,说项羽派来的使者到了,要核查秦锐营的兵力。”
子婴与王离对视一眼,迅速将玉玺藏好。子婴低声道:“你先去,稳住使者,我从后门离开,明日再与你联络。” 王离点头,整理好衣甲,快步前往中军帐。
章邯的中军帐内,项羽派来的使者正拿着名册,逐一核对秦锐营的士兵人数。使者瞥了眼王离,语气冷淡:“王将军,近日有斥候回报,秦锐营士兵与不明身份之人往来密切,恐有通敌之嫌。章邯将军需加强管束,若出了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
王离心中一紧,表面却故作镇定:“使者多虑了!秦锐营士兵皆是秦地旧卒,对项将军忠心耿耿,何来通敌之说?定是斥候看错了。”
章邯也连忙打圆场:“使者放心,我会加强巡查,绝不让奸人混入营中。陇西边境已发现匈奴骑兵踪迹,秦锐营正忙着备战,无暇他顾。”
使者半信半疑,又核查了一遍名册,才起身道:“既如此,我便回咸阳复命。章邯将军若发现异常,需立刻上报,不可隐瞒!”
使者离开后,章邯对王离道:“近日营中流言四起,说项羽要削秦锐营兵权,你可知是谁散布的?子婴逃到陇西,定是他在暗中搞鬼。你需多加留意,不可让士兵被蛊惑,否则秦锐营恐有灭顶之灾。”
王离心中一惊,没想到章邯已察觉异常,只能躬身道:“末将明白,定会严查流言来源,绝不让子婴得逞。”
回到自己的营帐,王离立刻派人去通知子婴,告知他章邯已察觉流言,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子婴得知后,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章邯越是警惕,越说明他内心动摇。诸侯聚关,刘项矛盾激化,正是咱们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你继续联络旧卒,我去见歇的使者 —— 歇怕匈奴,若能许他‘反楚后助赵防匈’,说不定能拉他入伙。”
夜色渐深,新丰的盟坛已撤去,楚军与汉军的营帐仍在暗中戒备;函谷关的田都正与部下商议如何尽快夺取秦地东部城池;陇西的子婴则趁着夜色,悄悄前往赵军的营帐,试图联络歇的使者。
关中联盟看似成立,实则裂痕已深:项羽不满诸侯偏袒刘邦,刘邦暗中拉拢田都,歇摇摆于楚汉之间,子婴在陇西伺机而动,匈奴的骑兵仍在边境集结。这场由怀王主导的联盟,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闹剧,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背叛联盟的会是谁,是贪婪的田都,还是胆小的歇,亦或是隐藏在暗处的子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