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丰鸿门的黄土坡上,楚军的营帐如黑云般铺开。营前的空地上,百名披甲士兵手持长矛列阵,腰间的环首刀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冷光;营门两侧的高台上,两架改良后的破骑弩正对着通往霸上的官道,箭槽里的淬铁弩箭蓄势待发 —— 这不是普通的宴会场地,而是项羽为刘邦设下的 “困兽之局”。
中军帐内,范增正对着地图与项羽低声商议。案上的青铜酒樽旁,摆着一枚玉玦(暗示项羽 “决” 断),范增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玉玦边缘:“将军,刘邦今日赴宴,是他自投罗网。项庄已备好剑舞,只要将军点头,他便会以‘助兴’为名,当场诛杀刘邦。刘邦一死,汉军群龙无首,关中东部唾手可得。”
项羽盯着地图上 “霸上” 的标记,眉头紧锁。他不是不想杀刘邦,只是刘邦昨日派项伯送来书信,承诺 “暂不收取新丰兵权,愿与楚军共防匈奴”,且鸿门宴若杀了刘邦,恐会被诸侯指责 “背信弃义”。“范先生,刘邦虽有野心,却也无实质反楚之举。若在宴上杀他,恐失天下民心。”
“民心?” 范增猛地提高声音,“将军若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刘邦必成心腹大患!怀王在彭城谋算,匈奴在北方窥伺,若刘邦趁机壮大,咱们终将腹背受敌!” 话落,他将玉玦推到项羽面前,“这是最后的机会,将军务必三思!”
项羽沉默着拿起玉玦,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未发一言。帐外传来通报:“刘邦率张良、樊哙、夏侯婴等百人已至营外,项伯将军正引他们入营。”
此时的营门外,刘邦勒住马,望着楚军森严的布防,手心沁出冷汗。张良策马上前,低声道:“主公放心,项伯已承诺会在宴中保护您,樊哙带的百名亲兵虽不能入帐,却会在营外戒备,若有异动,可立刻接应。”
刘邦点头,强压下不安,翻身下马。项伯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容,却难掩眼底的紧张:“刘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项羽将军已在帐内备好酒食,咱们快进去吧。”
刘邦跟着项伯往中军帐走,沿途的楚军士兵皆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有的甚至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樊哙紧随其后,一手按在剑鞘上,一手护在刘邦身侧,如临大敌。
中军帐内,项羽端坐主位,英布、韩信分立两侧。刘邦刚进帐,便躬身行礼:“刘邦拜见项将军。近日关中多事,幸得将军主持大局,才保百姓安宁。今日蒙将军相邀,特来共议抗匈、安秦之事。”
项羽抬手示意刘邦坐下,语气平淡:“刘将军客气了。关中乃天下根本,你我皆是楚地将领,当以大局为重。今日设宴,一是为化解往日误会,二是商议后续防匈之策。”
帐内的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范增坐在侧位,目光如炬地盯着刘邦,时不时举起玉玦向项羽示意,项羽却始终避开他的目光,只顾着与刘邦谈论防匈的粮草调度。
酒过三巡,范增见项羽仍无决断,心中急得冒烟。他悄悄起身,走到帐外找到项庄,低声道:“项羽将军心软,不忍杀刘邦。你现在进去,以‘舞剑助兴’为名,寻机刺杀刘邦,若事败,我担全责!”
项庄领命,提剑入帐,对着项羽躬身道:“军中无乐,末将愿舞剑为将军与刘将军助兴。”
项羽点头:“好,便赏大家一段剑舞。”
项庄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尖直指刘邦所在的方位。他踏着舞步,剑风凌厉,每一次挥剑都离刘邦越来越近。刘邦端着酒樽的手微微发抖,张良则悄悄按住了腰间的短剑,目光紧盯着项庄的剑尖。
就在项庄的剑即将刺到刘邦面前时,项伯突然起身,拔剑挡在刘邦身前:“独舞无趣,我与项庄共舞!” 说罢,他挥剑与项庄对舞,故意用身体护住刘邦,让项庄的剑始终无法靠近。
项羽看着帐中交错的剑光,眉头皱起,却未出言阻止。范增在侧位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的玉玦摔在地上,玉玦碎裂的声响在帐内格外刺耳。
帐外的樊哙听到声响,以为刘邦遇险,立刻提着杀猪刀闯进来,对着项羽怒目而视:“将军!刘邦将军诚心来议大事,为何要派人行刺?若将军容不下他,便先杀了我樊哙!”
项羽见樊哙闯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也佩服他的勇猛:“樊哙,你可知闯帐之罪当斩?”
“斩便斩!” 樊哙挺胸道,“可刘邦将军若死,汉军必与楚军死战,匈奴定会趁机南下,关中百姓又要遭难!将军若执意如此,便是失信于天下!”
这番话戳中了项羽的顾虑。他沉默片刻,对樊哙道:“罢了,念你忠心护主,今日饶你一次。坐下饮酒吧。”
刘邦趁机起身,对着项羽躬身道:“将军,我不胜酒力,且内急,想暂去帐外如厕,片刻便回。”
项羽挥挥手:“去吧,速去速回。”
刘邦刚出帐,便拉着等候在外的张良、樊哙往营外走。张良低声道:“主公,咱们不能再回去了!范增必杀您,项羽虽犹豫,却也难保不会改变主意。我留下向项羽辞行,您与樊哙快回霸上!”
刘邦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对玉璧,递给张良:“这对玉璧,烦请先生代我献给项羽与范增,就说我酒后不适,先行返回,他日再登门致歉。” 说罢,他与樊哙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兵往霸上疾驰而去。
张良返回帐内时,项羽正望着帐门出神。张良将玉璧奉上:“将军,刘邦将军酒后腹痛,恐失礼仪,特让我献上玉璧,代他向将军致歉,他日再亲自登门谢罪。”
项羽接过玉璧,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范增则一把夺过另一块玉璧,摔在地上,怒喝道:“竖子不足与谋!今日放了刘邦,他日咱们必为他所擒!” 说罢,他拂袖而去。
项羽看着碎裂的玉璧,沉默良久,对韩信道:“传令下去,撤了新丰的埋伏,回军咸阳。”
韩信领命而去,帐内的楚军将领皆面面相觑 —— 这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终究以 “放虎归山” 告终。
而此时的咸阳宫內殿,子婴正对着一盏孤灯,听着守卫的禀报:“公子,鸿门宴上项庄舞剑欲杀刘邦,项伯阻拦,刘邦已借机逃回霸上,项羽与范增反目,楚军已撤兵回咸阳。”
子婴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猛地站起身:“天助我也!刘项矛盾激化,楚军军心浮动,正是咱们逃脱的最佳时机!你立刻去联络城西的秦地旧将,让他们今夜三更在宫墙外接应,我带着秦室玉玺,随他们去陇西投奔章邯!”
守卫领命,从暗门溜出去。子婴走到床底,挖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着秦廷的传国玉玺 —— 这是他从咸阳宫的密室中找到的,也是他重振秦室的唯一希望。他将玉玺揣入怀中,又换上一身粗布短衣,伪装成宫仆,等待着三更的到来。
三更时分,咸阳宫墙外传来三声低沉的梆子响 —— 这是旧将的信号。子婴跟着守卫,从宫墙的狗洞钻出去,墙外的二十余名秦地旧将早已备好马匹。子婴翻身上马,对旧将们道:“咱们先去陇西找章邯,他是秦地旧将,若能说动他反楚,咱们便能以陇西为根基,重振秦室!”
一行人趁着夜色,往陇西疾驰而去。咸阳宫的守军此时正忙着清点人数,竟无人察觉秦王子婴已悄然逃脱。
次日清晨,霸上的中军帐内,刘邦正与张良、萧何商议后续对策。樊哙兴冲冲地走进来:“主公!项羽撤了新丰的埋伏,回军咸阳了!范增还摔了玉璧,听说气得差点吐血!”
刘邦松了一口气,却仍眉头紧锁:“项羽虽未杀我,却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范增说得对,我与项羽,迟早必有一战。萧何,你立刻加快收编新丰的赵将军,将霸上的兵力扩充到八万;张良,你再派使者去匈奴王庭,答应他们的人质要求,务必让匈奴保持中立;樊哙,你率军驻守渭水沿岸,防楚军突袭。”
“喏!” 三人齐声领命,帐内的汉军将领皆摩拳擦掌 —— 鸿门宴的惊险,让他们彻底明白,唯有实力,才能在关中立足。
而在咸阳楚营,项羽正对着陇西的军情简报发呆。章邯传来消息:“匈奴骑兵已在陇西边境集结,似有南下之意,请求楚军增兵支援。” 范增站在一旁,语气冷淡:“将军,刘邦已开始收编赵将军,扩充兵力,而咱们却要分兵防匈奴,这正是刘邦想看到的。若不尽快出兵攻打霸上,咱们终将陷入被动。”
项羽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范先生,匈奴若真南下,陇西必失,关中便无屏障。不如先派章邯坚守陇西,待咱们平定刘邦,再回头收拾匈奴。”
范增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 他知道,项羽的犹豫,已为楚军埋下了隐患。
此时的匈奴王庭,郦食其正与单于商议人质之事。单于看着李嵩侄子的画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邦倒也精明,派个无关紧要的人来。罢了,看在岁贡的份上,本单于便答应保持中立。但告诉刘邦,若他日楚军败了,他需再割让秦地北部三城,否则匈奴仍会南下。”
郦食其心中一沉,却也只能点头应承。他知道,匈奴的中立只是暂时的,一旦关中局势变化,这头 “北方猛虎” 随时可能扑向中原。
夕阳西下,关中的土地被染成一片血红。鸿门的硝烟虽已散去,却在刘项之间埋下了更深的仇恨;子婴的逃脱,为秦室的复辟带来了一线希望;匈奴的观望,让关中的局势愈发扑朔迷离。诸侯们在彭城、齐地、赵地密切关注着关中的动向,一场更大规模的 “逐鹿天下” 之争,已在悄然酝酿。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点燃战火的会是谁 —— 是忍无可忍的项羽,是野心勃勃的刘邦,是试图复辟的子婴,还是虎视眈眈的匈奴?关中的平静,终究只是乱世中的短暂喘息,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