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担心这么晚了还喝咖啡,汪小姐会睡不着。”
“我听说,今早上那张画像是沈小姐画的。”
原来是为这件事。
沈清云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我只是收钱办事,如果汪小姐有需要也可以找我。”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喝剩下半杯的牛奶上,汪曼春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如果你认为你那副破画可以混淆视听,那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贬低沈清云的肖像画,可对她来说,汪曼春的话简直不痛不痒。
“汪小姐,如果我是你,根本不需要在这幅画上面费劲力气。”
言罢,她拿出那张写着“黑色星期五”的黑白报纸,又继续道:“抓到嫌疑人又怎样,抓不到嫌疑人又怎么样?”
“这根本不会殃及您在76号的地位,这把头号交椅也是时候落在您身上了。”
对于那日她萍水相逢的施救,再加上今天的话,她有些看不透沈清云了。
“让底下的人打在一起,只会让日本人觉得行动处处长已经不堪重用了,那机会不就落在汪小姐身上了吗?”
“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相信你吗?”
“一个人的真心,不是要看她说什么,而是要看她做什么。我对汪小姐,可有救命之恩。”
“我知道汪小姐的叔夫刚刚遇害,可是你想,日本人杀害我们的同胞,国将不国、家不成家,你帮助日本人,他们成败之后,第一个将枪口对准的,只会是你。”
“你是在策反我吗?!”
特工总部的规矩不就是兔死狗烹。
她望着汪曼春那双倔强的眼睛,只剩下叹息。
一条道路走到黑不是错,错的是选错了路,跟错了人。
“3分钟时间到了,汪小姐。”她收起了那张报纸,离开的时候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
上海的房子很贵,日本人占领以后,想要租到一处便宜干净的单间,非常难。
她把包包随意扔在沙发上,数了数包里所剩不多的现金,看来还是离不开军校包吃包住的生活补助啊……
今早上请明诚广式早茶的那些现金可不可以找他报销啊……
看来必要的时候,她真的可以像汪曼春说的那样,去街头卖画了。
租房的地方水压不稳,热水需要提前放好。明诚也向她伸出援手,却被她拒绝了。
军令在身,即使知道他就是自己的上级,可她现在与明诚私下接触已经是违反规定了,她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置其他3个人的安危不顾。
汪曼春已经对她起疑心了,她这些日子除了必要时候,还是离照相馆越远越好。
想到这里,她拉开了那扇久久没有拉开过的窗帘,还好没有特务………
她松了松衬衫的扣子,趁着热水还没有来,拿起了今天最新的报纸:
国军用十万兵力伏击新四军,
项副军长遇害,叶军长被捕。
本来应该齐心抗日的时候,口口声声抗日的国军,竟然暗中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
她不禁想起了于曼丽和郭骑云的结局,只剩下心酸。
不,她绝不能失去于曼丽,绝不能失去他们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