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纱帘后的哈欠声落下,司徒岭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道随风晃动的帘子,心脏骤然揪紧。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帘布,纪伯宰身着宽松水色常服,半睁着眼,懒懒散散地探身过来,眼底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纪伯宰有客人来,也不叫醒我,这是要我怠慢了贵客?
他目光落在司徒岭身上,笑意不达眼底,转头看向云扶霜时,语气又软了几分。
纪伯宰扶霜,咱们该请客人用顿午饭才是。
司徒岭脸色瞬间惨白,死死盯着纪伯宰,又猛地看向云扶霜,声音都在发颤。
司徒岭姐姐,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司徒岭你们……
纪伯宰瞬间睁开双眼,眸中睡意尽散,平视着司徒岭,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纪伯宰却又笑着绕到云扶霜身后,手掌自然搭在她的肩头,指尖状若无意地勾过她鬓边碎发,姿态亲昵至极,一字一顿道。
纪伯宰自然是来陪我家夫人,司徒仙君连这都看不明白?
司徒岭瞬间怒色上涌,刚要开口反驳,云扶霜却猛地抖落他的手,脸色微沉。
云扶霜纪仙君,你我迟早要去姻缘石销毁姓名,此刻这般,未免太过逾矩。
纪伯宰脸上的笑意一僵,当场噎住,一时竟接不上话。
司徒岭先是一怔,随即淡淡勾起唇角,压下怒意,转向云扶霜语气温柔。
司徒岭姐姐还没用膳吧?
司徒岭山下茶寮新上了几道菜品,我请姐姐去尝尝。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攥住云扶霜的手腕,就要带她离开。
纪伯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牢牢握住她另一只手,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纪伯宰我夫人若是饿了,有我这个正主在,何时轮得到旁人作东?
司徒岭纪仙君年纪长我数岁,耳朵倒像是不好使了。
司徒岭冷笑。
司徒岭没听见姐姐方才明言,与你早已恩断义绝?
纪伯宰年纪小,便是没被人真心爱过,连气话与真心话都分不清楚。
纪伯宰寸步不让,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
纪伯宰她不过与我置气两日,终归要回到我身边。
纪伯宰你当真以为,凭几滴刻意演出来的热血,就能在她心里占得一席之地?
纪伯宰未免太过天真。
两人周身灵力隐隐碰撞,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
云扶霜夹在中间,听着两人幼稚至极的争锋相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奈到极致。
她干脆伸手一把抓过两人的手腕,强行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面无表情道。
云扶霜你们俩过吧,我自己去吃饭。
不等两人反应,云扶霜身形一闪,直接瞬移消失在厢房内。
纪伯宰与司徒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戾气,猛地松开彼此的手,神色嫌恶。
司徒岭冷哼一声,转身推门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待司徒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尽头,纪伯宰脸上懒散戏谑的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清明。
他望着司徒岭离去的方向,指尖微攥——方才所有漫不经心,全是伪装,他自始至终,都在试探、观察这个身份成谜的司徒岭,每一句话,都在敲山震虎。
他缓步走出房门,眼底满是深思。
厢房内空无一人,片刻后,虚空微动,浮月悄无声息现身。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破碎的墙体与轻晃的帘幕,红唇微勾,眼底掠过一丝算计,似是在酝酿着什么计划。
竹制茶寮临溪而建,清风拂面,茶香袅袅。
云扶霜独坐桌前,几样清爽小菜摆上桌,她刚拿起筷子,一只手忽然端着一碟樱花糕,轻轻放在桌角。
她抬头,便见纪伯宰已换了一身规整锦袍,眉眼带笑,语气故作惊喜。
纪伯宰好巧,你也来这里用饭,一起吧。
纪伯宰正要落座对面,一道身影更快,端着食盒径直坐下,将盘中新菜一一推到云扶霜面前。
司徒岭姐姐,这是茶寮新出的菜式,比旧菜爽口,你尝尝。
司徒岭目光温柔,全然无视一旁的纪伯宰。
纪伯宰脸色一沉,懒得废话,直接施法拖来一张方凳,径自坐在云扶霜身侧,挤得司徒岭往旁挪了半寸。
司徒岭这里只能坐两个人。
司徒岭怒目而视。
纪伯宰那你还留在这,存心碍眼?
纪伯宰语气冷淡,转头看向云扶霜时,瞬间换上温柔神色,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樱花糕。
纪伯宰你一直爱吃的,尝尝。
糕点尚未送到云扶霜碗中,一双玉筷骤然横插进来,狠狠将糕点打落在地。
纪伯宰动作一僵,眼底杀意微闪。
司徒岭却毫不在意,夹起一筷新菜,递到云扶霜面前。
司徒岭姐姐,未试过的,总比旧物好。
菜筷未至,又被纪伯宰挥筷打飞。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灵力隐隐躁动,眼看就要当场动手。
云扶霜忍无可忍,“啪”地丢下筷子,起身对着一旁的茶树翁深深鞠躬,满是歉意。
云扶霜抱歉店家,惊扰了生意,福泽自会由他们赔付。
说完,她转身就走,心底疯狂吐槽。
云扶霜“这两位大哥没事吧?莫名其妙。”
司徒岭不好意思,将这些菜打包。
司徒岭立刻起身,抬手向茶树翁支付福泽,动作利落。
纪伯宰却没动,只是看着司徒岭的背影,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纪伯宰有劳司徒仙君会账。
纪伯宰但我提醒你,你很清楚自己身份特殊,若再执意接近我妻子扶霜,非但会连累自身,更会给她招来灭顶祸事。
司徒岭身形一顿,猛地回头,警惕地盯着纪伯宰,声音紧绷。
司徒岭纪仙君此话何意?
纪伯宰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半分解释,转身便追着云扶霜的方向而去。
司徒岭心头一紧,莫名的不安翻涌而上,他攥紧打包好的食盒,犹豫片刻,也快步追了上去。
集市人潮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云扶霜快步穿行在人群中,只想躲开那两个麻烦人物,身后却始终跟着一道不紧不慢的身影。
纪伯宰步步紧随,眼看就要追上,不远处,司徒岭抱着食盒在人群中飞速闪现,可人海茫茫,早已不见云扶霜的踪影,他急得四处张望,脚步慌乱。
匆忙间,司徒岭不慎踩到一位羚羊精的脚,连忙低声道歉,便继续往前搜寻。
万能等等……真是倒霉。
羚羊精疼得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恰好撞上迎面而来的云扶霜。
这一撞力道不小,云扶霜重心不稳,径直向后倒去,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她瞬间回神,连忙挣扎着要推开,可纪伯宰却伸手牢牢抱紧她,力道温柔却坚定,不容她挣脱。
云扶霜轻轻推了两下,没能推动,终究放弃了挣扎。
她抬眸,撞进纪伯宰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四目相对,周遭的人潮、喧嚣仿佛瞬间消失,天地间只剩彼此。
【系统提示:纪伯宰好感度当前93%】
就在这时,司徒岭终于转过身,隔着涌动的人潮,一眼便看到了相拥的两人。
云扶霜望着纪伯宰的眼神,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戒备,只剩藏不住的眷恋与柔软。
“哐当——”
司徒岭手中的食盒重重掉在地上,菜肴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相拥的身影,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纪伯宰眼中亦无旁人,唯有怀中人的眉眼。
他低头,带着云扶霜直接瞬移,瞬间消失在集市之中。
人潮依旧熙攘,司徒岭孤零零站在原地,任由往来修士擦肩而过,目光死死锁定他们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黑暗与偏执。
血月戒在他指间,悄然泛起一丝妖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