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海卧房内,烛火明明灭灭,纪伯宰望着杯中冷酒,终于轻轻点头,对不休承认了一切。
纪伯宰活在世上,若不能为一人疯魔一次,终究无味。
不休瞬间炸毛,双手连拍桌面,震得碗筷叮咚作响,激动得语速都快了几分。
兽不休我看你是彻底失心疯了!
兽不休主上明明与我约定,复仇路险,必须留着黄粱梦防备离恨天复发,你倒好,转手就给别人吃了!
兽不休灵力耗空、灵犀井封闭,这届青云大会一旦动手,离恨天反噬爆发,灵犀井用不出,你当场就得殒命!
兽不休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一剑杀了云扶霜,断了你这念想!
纪伯宰伸手想去拍他肩膀安抚,可不休根本冷静不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反复深呼吸才勉强压住火气。
纪伯宰反倒笑了。
纪伯宰我还是头一回听你说这么多话。
兽不休我都快被你气疯了!
不休狠狠瞪他,语气又急又无奈。
兽不休我本是千万个不赞同,可如今聘礼下得这般大,主上怎么也得把人娶回来才算值!
纪伯宰沉吟片刻,认真点头。
纪伯宰说得也是。
兽不休你还当真了?!
不休猛地拍桌,一脸无语。
兽不休她知道真相吗?
兽不休最好心里有数,立刻以身相许报答主上!
纪伯宰哪有救命之恩便要以身相许的道理。
纪伯宰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纪伯宰更何况,我从不想挟恩强求。
兽不休你连真相都没告诉她?!
不休惊得瞪大双眼,再次拍桌。
兽不休那不是普通灵药,是你的命!
兽不休是你耗空本源炼出来的黄粱梦!
纪伯宰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长叹一声,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苦饮。
纪伯宰她不知道是我救了她与明意,还以为……是司徒岭以心头血换了她的寿元。
兽不休什么玩意儿?!
不休彻底懵了,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兽不休心头血最多续命几个时辰,怎么可能修复离恨天碎掉的灵脉?
兽不休云扶霜不是傻子,分明是司徒岭装模作样演戏!
兽不休哎哟我那心头血,我自残,我为你舍命,哄得她心软愧疚……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纪伯宰指尖的白玉酒杯被生生捏碎,瓷渣混着酒液溅落桌面,冰冷的戾气瞬间席卷全屋。
不休立刻收住表演,恢复冷面寡言,看着纪伯宰神色平静,却分明能感受到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兽不休主上,告诉她司徒岭的真实身份了吗?
纪伯宰没来得及。
不休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兽不休我知道了,这就去杀了司徒岭。
纪伯宰回来!
纪伯宰沉声喝止。
不休脚步一顿,满脸无奈回头。
兽不休主上既不坦白真相,又不让我动手除患,任由她把仇人当恩人,日后如何娶她回来?
纪伯宰扶霜不是那般肤浅之人。
纪伯宰眸色沉静,带着笃定。
纪伯宰她若上心,绝不会因救命之恩便委身,那般得来的情意,毫无意趣。
纪伯宰我要她,心甘情愿。
他抬眼望向寿华泮宫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锋芒。
寿华泮宫厢房,云扶霜正收拾行囊,将铸器图谱与灵材一一归置,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等她应声,木门便自行推开,纪伯宰端着食盒缓步走入,神态自然得仿佛本就住在这里。
纪伯宰忘了说,为方便统训,今日起我也搬入泮宫,就住在你隔壁。
云扶霜满脸诧异,看着他毫无违和感地将食盒放在桌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泮宫演武场上,训练如火如荼。
言笑手持浩天棍,与候补斗者对战拆解,孟阳秋执灵盾,陪着小晨曦练攻防招式,法器灵光与灵力碰撞声此起彼伏。
云扶霜与明意立在法器架旁,手持笔录,认真记录每一件法器的损耗与改进之处,眉眼专注。
夜色渐深,云扶霜躺上床榻,盖好锦被正要入眠,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整间厢房剧烈震颤。
她惊得猛地坐起,转头望去,瞳孔骤缩——自己厢房的整面墙体,竟被一股强横灵力直接轰碎,断砖碎石散落一地。
墙体消失的另一侧,纪伯宰安坐凳上,笑得眉眼弯弯,朝她挥了挥手,语气无辜。
纪伯宰抱歉,练功失了手。
云扶霜呆愣片刻,回过神来气得咬牙切齿。
云扶霜纪伯宰,你适可而止!
次日清晨,演武场中,小晨曦被孟阳秋、言笑联手喂招,手中长剑屡屡被击落,垂着头满脸沮丧。
纪伯宰缓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低声耳语几句。
小晨曦越听眼睛越亮,连连点头。
待纪伯宰退至一旁,小晨曦再次提剑上场,招式陡然变得灵动刁钻,竟能与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堪堪平手。
纪伯宰倚着廊柱,勾唇浅笑,眼底满是自得。
天玑与云扶霜立在一侧观望,相视一眼,皆露出满意的神色。
夜晚厢房内破碎的墙体未曾修补,只挂了一道薄纱帘,随风轻晃,将两间厢房连为一体。
云扶霜正坐在案前翻看铸器笔记,鼻尖忽然飘来一阵清甜的樱花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猛地掀开帘子,只见纪伯宰坐在对面桌前,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樱花酥,案上还摆着一壶热茶。
云扶霜纪伯宰,你故意的是吧?
云扶霜微怒,瞪着他。
纪伯宰拿起一块樱花酥,朝她晃了晃。
纪伯宰过来吃点?
云扶霜我才不要!
云扶霜嘴硬,可鼻尖却不受控制地嗅着香气,挣扎片刻,终究咬牙走了过去。
纪伯宰看着她别扭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晨光破晓,云扶霜与明意围在案前,掌心凝出赤红灵力,缓缓注入余烬扇身。
片刻后,沉寂已久的余烬泛起温润灵光,扇骨纹路熠熠生辉,竟有了重铸复苏之兆。
两人相视一笑,满眼珍视。
万能扶霜仙子,明意仙子,可在屋内?
门外传来羞云的声音,明意连忙收起余烬,云扶霜起身开门。
木门自动敞开,羞云立在门外,身旁站着的,竟是一身素衣、眉眼清俊的司徒岭。
云扶霜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云扶霜是你?
羞云与明意相视一眼,躬身行礼后悄然退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云扶霜回过神,侧身请他入内,反手关上房门。
司徒岭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她身上,满是担忧。
司徒岭姐姐,你搬进寿华泮宫了,可是灵脉彻底恢复了?
云扶霜是,一切都多亏了你。
云扶霜颔首,正要躬身行礼道谢,却被司徒岭伸手扶住。
司徒岭此刻不是言谢之时。
司徒岭神色急切。
司徒岭姐姐,你们留在这里极易暴露身份,快跟我离开。
云扶霜微微一怔,轻轻摇头。
云扶霜我不能走,我已答应神君,留在此处助她。
云扶霜品茶会在即,我绝不能半途而废。
司徒岭姐姐!
司徒岭急声唤她,语气里满是焦灼。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哈欠声,隔着薄纱帘,慢悠悠地传了过来,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