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霜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终究没有再继续争执,空气里只剩下云海流动的轻响。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语气放缓了几分。
纪伯宰你们留在寿华泮宫,暴露的风险太大。
纪伯宰我并不算精通铸器,可一眼便能看出,你炼的涅槃,与明意那柄余烬气韵相通……
云扶霜我有病吗?给谁都造一把相似的法器?
纪伯宰先是一怔,随即回过味来,瞬间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那般倾尽心血的铸器,从来只为他一人。
方才还紧绷的怒意骤然消散,心底莫名一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下意识笑了出来。
云扶霜瞥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口一堵,莫名吃瘪,咬牙强行转移话题。
云扶霜我和明意的铸器本事,都是师父倾囊相授,你不过见识了一二。
云扶霜我们能炼出的法器,远超你想象,不必担心,绝不会有人认出我们的身份。
纪伯宰望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满是信任,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纪伯宰你既然敢踏入寿华泮宫,灵脉……可是真的好了?
不等云扶霜回答,他便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灵力探入她的经脉。
当看到她腕间灵脉燃起赤红灵光,脉络完整流畅、再无半分破碎之态时,他眼底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
云扶霜猛地抽回手,语气淡淡。
云扶霜劳你记挂,也算神明垂佑,竟真的痊愈了。
云扶霜多亏了司徒仙君,若不是他为我炼化心头血、炼出灵药,我怕是早已撑不下去。
纪伯宰司……司徒岭?
纪伯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声音都变得干涩走调,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云扶霜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弄得一愣,还是大方点头。
云扶霜是,还有我师父,也将大半灵力渡给我与明意。
云扶霜虽不知是彻底解了离恨天,还是暂时压制,但我再无灵力反噬,性命总算无忧。
纪伯宰司徒岭?
纪伯宰又机械般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荒谬与怒意。
云扶霜愈发疑惑,却还是如实点头。
云扶霜是,司徒仙君,就是那个小弟弟。
纪伯宰你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救你的?
纪伯宰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云扶霜犹豫片刻,终究不愿隐瞒。
云扶霜他炼化自身心头血,以苏狐族禁术,用自己的寿元,换了我的性命。
纪伯宰……呵,司徒岭。
纪伯宰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云扶霜是,这件事,算是我欠他个人情。
云扶霜满脸愧疚,真心实意地开口。
纪伯宰你欠他司徒岭的?
纪伯宰抬眼,目光灼灼,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委屈。
云扶霜你到底怎么了?
云扶霜被他盯得手足无措,愣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连忙补上一句,语气满是真诚。
云扶霜我自然也欠你太多。
云扶霜虽最后黄粱梦药方未曾派上用场,可若不是你一路相助,我早已死在寻药途中。
她全然不知,这句无心的感谢,成了压垮纪伯宰的最后一根稻草。
纪伯宰气得浑身发颤,冷笑连连,再也不愿多言,转身便走。
云扶霜站在原地,满脸茫然,完全不懂他为何突然暴怒。
只见纪伯宰气得脚步虚浮,险些平地踉跄摔倒,她下意识惊呼一声,他却猛地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只留下一个紧绷而倔强的背影。
无归海卧房,屋内烛火摇曳,桌上摆着一壶冷酒,不休猛地一拍桌子,惊得酒盏弹跳起来,满脸震惊地站起身。
兽不休主上!你真的把黄粱梦,给了云扶霜和明意?!
纪伯宰抬眼,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眉梢微挑。
纪伯宰你在跟我拍桌子?
兽不休属下不敢!
不休又用力拍了一下桌面,语气急得发颤。
兽不休可黄粱梦给了她们,主上你怎么办?
兽不休从姻缘石记名开始,你就一步步走偏了!
兽不休他们偷药毁了灵犀井,主上辛辛苦苦炼化的实体灵脉直接崩塌!
兽不休你本就是因离恨天衍生的灵脉,即便曾服过黄粱梦,也随时可能复发,先前炼化妖元时,反噬便已显现,如今你把黄粱梦给她,未来离恨天彻底爆发,你要如何自处?
纪伯宰不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纪伯宰沉声打断他,语气坚定。
不休依旧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声音发紧。
兽不休主上真的清楚吗?
兽不休那属下为何感应到,你以灵力幻化的灵犀井,也彻底封闭坍缩了?
纪伯宰身形一僵,一时无言以对。
兽不休主上怕是……以自身全部本源灵力,重新炼化了黄粱梦,才敢让她们直接服下。
不休一字一句,戳破真相。
兽不休黄粱梦本需种于人身,过程如同剥骨脱皮,可若要让人毫无苦楚直接服用,必须以修士本命灵力反复淬炼。
兽不休主上这般损耗,才会连虚幻的灵犀井都无法维持……
纪伯宰沉默垂眸,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静室之中,博语岚的画像悬于墙面,案上摆着香烛祭品。
他郑重跪地,上香叩首,声音带着愧疚却无比坚定。
纪伯宰对不起,师父,我曾立誓,绝不让黄粱梦再度现世。
纪伯宰可这一次,我必须救她。
画中的博语岚眉眼温和,仿佛与他对视,缓缓颔首,满是默许。
虚幻的灵犀井空间内,尘雾弥漫,一缕气雾状的黄粱梦悬浮在他掌心。
他不断结印施法,本命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黄粱梦在掌心反复凝聚、淬炼,而整个灵犀井空间却不断剥落碎石,轰然坍缩。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唇色苍白如纸,经脉剧痛如同寸寸断裂,可他望着掌心的黄粱梦,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孤注一掷的温柔与决绝。
为了她,别说灵犀井、本命灵力,就算是性命,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