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孤舟浮于无归海之上,碧海与长天连成一色,流光碎影随波荡漾,静谧得只剩海浪轻拍船身的声响。
纪伯宰带着云扶霜瞬移落地,云扶霜环顾四周,茫茫海域无边无际,心知无法脱身,终究轻轻撇开了他的手,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疏离。
云扶霜纪伯宰,你到底要怎么样?
纪伯宰望着她,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戏谑与锋芒,只剩一片温柔赤诚,他轻笑一声,语气认真而郑重。
纪伯宰从前我们各藏心事,无法坦诚相待。
纪伯宰如今你灵脉痊愈,我也知晓了你的身份,我只想问你一句心底最真的意愿…
纪伯宰扶霜,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云扶霜猛地一怔,心头微微动容,一丝暖意悄然泛起,可不过片刻,便被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
她垂眸,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淡漠。
云扶霜纪伯宰,你根本就是出尔反尔。
她声音清冷,字字清晰。
云扶霜我按约定为你炼造法器涅槃,你也该兑现承诺,与我一同前往姻缘石,销毁彼此的姓名。
纪伯宰未曾想过她会如此回答,眼底的期待一点点褪去,渐渐染上失望。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执拗的笑。
纪伯宰出尔反尔?
他轻声重复,语气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坚定。
纪伯宰那又如何?我出尔反尔的事还少吗?
纪伯宰从前说过不想再见到你,后来不也次次相见、步步追随?
纪伯宰难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云扶霜你!
云扶霜被噎得语塞,强压下心头的气闷,别过头去。
云扶霜我说不过你。
纪伯宰你倒不如承认,自己也从未放下。
纪伯宰步步紧逼,目光灼灼,不肯放过她眼底任何一丝情绪。
云扶霜无奈轻叹,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清醒。
云扶霜当下于你而言,最重要的是扳倒逐水灵洲、摧毁沉渊。
云扶霜但是对我,是助明意守住尧光山,不让它落入明心之手。
云扶霜我与明意灵脉虽暂复,可离恨天余毒未清,谁也不知何时会再度反噬…这不是空谈情爱的时候。
纪伯宰我眼中的喜欢,是即便明日共赴生死,也要好好共度今日。
纪伯宰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热烈。
云扶霜望着他真切的眉眼,心口阵阵发涩,难过得几乎窒息。
可她不敢,也不能回应——一想到好感度抵达100便要亲手杀他,她便只能硬起心肠,将所有情意尽数封存。
云扶霜那是你,不是我。
六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纪伯宰心上,让他瞬间沉默。
云扶霜所以,拜托你,暂且将我视作寿华泮宫的同袍。
云扶霜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
云扶霜你我联手,能做的事,远比儿女情长更多。
纪伯宰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纪伯宰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云扶霜以为他终于应允,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
却未曾看见,纪伯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脸上只余下一抹浅淡而温和的笑,将所有执念与笃定,尽数藏起。
崖风凛冽,卷着云雾呼啸而过。
浮月从虚空之中缓步现身,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衣摆处有焦黑的灼烧痕迹,周身灵力微弱,显然是历经一场恶战。
她走到司徒岭身后,静静立着,一言不发。
司徒岭面朝茫茫云海,背影孤寂得像一尊石像,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落寞与心碎。
司徒岭浮月,无论我做了多少、等了多久,再看见她那双眼睛时,终究还是明白…
司徒岭那里面,和从前一样,从来都没有我。
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坠入崖下云雾,消失无踪。
浮月心头剧痛,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咬紧牙关,将所有担忧与心疼压在心底。
司徒岭眼神空洞,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司徒岭管不了这么多了,纪伯宰手中根本没有黄粱梦,只有再造新的,才能让扶霜活下去。
那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云扶霜,倾尽所有,只为护她周全。
浮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复杂的苦涩。
浮月就算主上这般为她,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司徒岭总有一天,她心里会有我的。
他曾如此笃定,如此偏执。
浮月那主上敢不敢,像小时候一样,与我赌一次?
浮月伸出手,掌心向上,眸光坚定。
浮月神魔见证,吾此时作注,若主上与心爱之人终能厮守,吾愿付代价,永生不得与所爱之人相守。
他微微一怔,终究将手重重扣在她的手上。
黑色灵力汹涌而出,化作狰狞的蛇形黑气,死死缠绕住两人交握的手,带着逐水神魔的阴冷与诡谲。
司徒岭逐水神魔见证,吾此时作注,若晁元与云扶霜终不能厮守,吾愿付代价,天诛地灭,魂散六境。
誓言回响,刻骨铭心。
回忆收束,司徒岭声音轻颤,带着几分后怕与怅然。
司徒岭浮月,对逐水神魔起誓,本是孩童嬉戏的玩法,可若神魔真的听见,那些赌注,便会在冥冥之中应验。
浮月他们听不见。
浮月语气坚定,眼底满是不顾一切的守护。
浮月就算神魔听见,要主上付出代价,我便替主上去死。
浮月我可以再施密法,以自身寿元,续主上性命。
司徒岭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无奈与不忍。
司徒岭值得吗?
浮月主上为云扶霜付出一切,也曾这样问过自己吗?
浮月反问,目光温柔而执着。
司徒岭自嘲一笑,指尖下意识抚上指间的血月戒,戒身妖红闪烁,与他心底的黑暗相互呼应。
司徒岭我原先从未觉得不值,可今日,却一遍一遍问自己…
司徒岭我能为她做的,还有什么没做到?
司徒岭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可她眼中,依旧没有我。
他转身看向浮月,目光骤然一凝,终于注意到她身上的伤痕与血迹,脸色骤变,声音紧绷。
司徒岭你……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岭谁把你伤成这样?
浮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抬手凝出一枚莹白的玉简,玉简之上流转着细密的灵光,正是博氏医经的复刻本。
浮月我在云扶霜房中找到了博氏医经,明意和她设下了尧光山的火焰法阵,我好不容易以有苏狐族密法骗过法阵,复刻了一份,他们绝不会发现。
浮月将玉简郑重递到司徒岭手中,语气认真而恳切。
浮月到了这时候,主上该为自己想一想了。
浮月你可以用它向神君复命,也可以用它,为自己造出黄粱梦,重塑灵脉。
司徒岭握着玉简,眼神迷茫而空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司徒岭我寻黄粱梦、修灵脉,从前都是为了她。
司徒岭若注定得不到她,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浮月只有造出灵脉、登上高位,主上与我,才不会再受任何人欺凌。
浮月望着他,眼底满是期许与鼓励。
浮月主上可以只为自己活,可以成为,真正想成为的那个人。
司徒岭缓缓抬眼,看向眼前为他倾尽一切的浮月,握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
崖风呼啸,血月戒的红光,在他指间愈发妖异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