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幽暗的洞穴深处,黑雾如墨般萦绕不散,寒气刺骨,连空气都透着几分阴鸷。
司徒岭静立其中,指尖轻轻抚摸着一枚精致的刺姬簪,簪身泛着冷光,映出他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
浮月自虚空中缓缓现身,白衣胜雪,看着司徒岭的模样,面露不忍,轻声开口。
浮月主上。
浮月您为了保住云扶霜和明意,不惜暴露逐水灵洲的身份,动用禁术承下反噬,这般付出,值得吗?
司徒岭指尖一顿,缓缓抬眼,眼底满是笃定,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司徒岭明意是扶霜最在意的挚友,我懂她。
司徒岭若是明意死了,她绝对不会苟活于世。
他喉结滚动,目光柔和了几分。
司徒岭只要云扶霜活着,就好。
浮月主上!
浮月满脸无奈,还想再劝,却见司徒岭全然不在意她的担忧,神色已然沉了下来,转向正事。
司徒岭你回逐水灵洲打探黄粱梦药方的消息,此番回来,可是有了结果?
浮月轻叹口气,知道劝不动他,只好压下心中顾虑,沉声说明打探到的真相。
浮月我暗中收买了晁羽从前的心腹,这才得知二十二年前章尾山之事的真相。
浮月外界都传是章尾山突发山火,致使博氏一族覆灭,但事实上,是逐水神君暗中派兵围攻了博氏在章尾山的祖宅,蓄意灭口。
司徒岭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淡淡点头。
司徒岭果然。
司徒岭此事绝非意外,逐水神君野心勃勃,定然不会放过博氏的医经。
浮月当时兵围祖宅后,搜出了上下两册博氏医经,上册记载着离恨天的制法,下册则是黄粱梦的完整药方。
浮月博氏一族因那场大火几乎全员覆灭,逐水神君也因此得到了医经上册,交给沐齐柏藏于沉渊之中,以便秘密炼药,可下册却在混乱中不知所踪。
浮月之后,神君向晁羽秘密下令,全力搜捕幸存的博氏姐妹,务必取回下册药方,可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毫无下落。
司徒岭博氏一族在百年前研制出离恨天与黄粱梦这对双生毒与解药,当年正因这药方能让无灵脉者生出灵脉,引发六境疯狂争夺,死伤无数,生灵涂炭。
司徒岭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司徒岭于是博氏先人狠心将已有的毒与解药全数毁去,还立下祖训。
司徒岭交代后人绝不可再让医经现世,以免再酿灾祸。
司徒岭如今博家姐妹四处奔逃,为保药方安全,她们多半会将下册藏匿在极为隐秘的地方。
浮月听得心中一动,立刻补上关键信息。
浮月博氏覆灭后,镇守章尾山的神兽烛龙因感知到族人惨死,骤然复苏震怒,当即封山烧林,怒火滔天。
浮月逐水神君的人马根本抵挡不住烛龙之力,只能仓促撤出章尾山。
浮月从此,博氏祖宅便被烛龙设下无人可破的结界隐藏起来,彻底没了踪迹,六境之中再无人能寻到。
浮月而这结界,唯有博氏血脉之人,才能顺利进入。
司徒岭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随即了然轻笑。
司徒岭这样一来,被结界隐藏的博氏祖宅,岂不成了最安全的藏宝之地?
司徒岭那本失踪的医经下册,或许早就被博家姐妹送回祖宅藏匿,也未可知。
司徒岭而如今六境之中,唯一能开启结界的博氏后人……
司徒岭眼前恐怕就有一位。
浮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浮月纪伯宰。
司徒岭点头,眼中难掩激动之色,语气急切。
司徒岭我明日便去沉渊,先将医经上册拿到手。
浮月主上,不可!
浮月如今沐齐柏出事,沉渊必定戒备森严,逐水灵洲那边也定会密切关注沉渊动静。
浮月您若贸然潜入取走医经上册,逐水神君必定会察觉异常。
浮月到时候您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连累云扶霜她们!
司徒岭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司徒岭管不了那么多了。
司徒岭纪伯宰手里根本就没有黄粱梦,如今扶霜和明意都命悬一线。
司徒岭唯有重新炼制出黄粱梦,才能救她们的命。
司徒岭哪怕前路再险,我也必须一试。
浮月看着他坚定的模样,沉默不语,神色复杂,满心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另一边,尧光山郊外的静谧小屋内,忽然传出云扶霜虚弱却难掩惊喜的声音。
云扶霜真的假的?
云扶霜真的有办法重新炼出黄粱梦?
屋内,司徒岭坐在桌前,对面的云扶霜裹着厚毯,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透着一丝光亮。
司徒岭缓缓点头,语气诚恳,说出早已编好的说辞。
司徒岭我在逐水灵洲还有些旧部门路,此番让他们打探。
司徒岭终于得知当年逐水神君送到沉渊炼药的药方,只是博氏医经的上半册,记载的是离恨天制法。
司徒岭而记载黄粱梦药方的下半册,很可能仍藏在博氏当年位于章尾山的旧居之中,并未被人找到。
云扶霜瞳孔微缩,满脸惊讶,眼中燃起几分希冀。
云扶霜可这么多年过去,逐水灵洲定然也派人去博氏故居搜查过无数次,怎么会一无所获?
云扶霜还是有些疑惑,轻声问道。
司徒岭当年博氏覆灭后,镇守章尾山的神兽烛龙复苏,设下了强大的结界。
司徒岭将博氏故居彻底隐藏起来,外人根本无法进入。
司徒岭但既然逐水灵洲至今仍在暗中搜寻,就说明他们也没能找到医经下册,那本册子定然还在故居之中。
司徒岭只要我们能从沉渊拿到医经上册,再设法找到下册拼凑完整,或许就能依照药方,重新炼出黄粱梦,救你和明意。
云扶霜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绝望淡去几分,多了些许活下去的希望,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司徒岭却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
司徒岭我如今仍是极星渊司判,身份便利,出入沉渊也不易引人怀疑,就算被发现,也能设法遮掩过去。
司徒岭看着她,语气带着恳求。
司徒岭让我明日替你去趟沉渊吧,你身子虚弱,绝不能再折腾了。
云扶霜抬眸看向司徒岭,眼底满是犹豫,心中顾虑重重,终究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入夜,天空中渐渐下起了寒雨,冰冷的雨丝打在屋檐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添了几分萧瑟。
明意端着一碗温热的汤,小心翼翼地走入云扶霜的房间,轻声喊道。
明意扶霜,司徒仙君特意给你煮了补气血的汤。
明意趁热喝点吧,对你身子好。
她抬头望去,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房间里根本没人,心中一慌,立刻扭头向屋外喊去。
明意司徒仙君,不好了!
明意扶霜不见了!
司徒岭听到声音,立刻冲进屋内,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桌上,那里放着一张字条。
他快步走上前,拿起字条展开,上面是云扶霜的字迹,笔墨仓促:“多日叨扰,心中愧疚,没脸再劳烦诸位,今日不告而别,望见谅。”
司徒岭看着字条上的字,瞬间明白了云扶霜心中的顾虑,他惨笑一声,眼底满是痛苦与自嘲。
司徒岭“就因为我是逐水灵洲的人,你便这般不信任我,生怕我拿到药方后另有图谋。”
司徒岭“甚至宁愿拖着这副残破的病体,独自去冒险找药方……”
司徒岭“云扶霜,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信我。”
他心中暗自思忖,愤怒与委屈交织,司徒岭抬手一挥,桌上的汤碗瞬间被打得粉碎,瓷片四溅,温热的汤汁洒了一地。
可片刻后,担忧还是压过了所有情绪,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转身冲出房间,冒着大雨去寻找云扶霜。
荒郊野外,雨水滂沱,天地间一片迷蒙。
云扶霜拄着一支捡来的枯枝当拐杖,艰难地在泥泞中行走,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虚弱的身体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她对着系统抱怨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崩溃。
云扶霜你是不是有病?
云扶霜我穿越过来受了这么多苦,被骗被虐就算了。
云扶霜现在还让我中那个破离恨天的毒,命都快没了,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
【系统:宿主当前融合了更多过往记忆碎片,便于后续主线任务推进,并非刻意为难。】
云扶霜听着系统敷衍逃避话题的回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心无语,却又无可奈何。
她脚步踉跄,脚下一滑,腰间挂着的兔铃铛不慎掉落,顺着湿滑的地面,向一旁的坡地滚去。
云扶霜叶子!
云扶霜心头一紧,焦急万分,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赶紧一瘸一拐地去追铃铛。
可她本就虚弱不堪,没跑两步,便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身体顺着坡地,跟着铃铛一起滚落下去,重重摔在坡底,瞬间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司徒岭沿着山路一路寻找,神色焦急,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停下脚步,伸出两指捏出一道手诀,指缝间涌现出一缕黑色灵力,透着诡异的气息。
随即,他将另一只手覆在指尖平移,黑色灵力瞬间转为纯净的蓝色,缓缓散开,骤然升腾而起,笼罩了整个山头,仔细探查着云扶霜的气息。
可片刻后,蓝色灵力渐渐散去,司徒岭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连一丝云扶霜的气息都未曾察觉。
司徒岭“云扶霜,你到底在哪……”
他满脸担忧与痛苦,语气沙哑,最终只能无奈转身,沿着另一条路继续寻找,却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那片隐蔽的坡道。
坡道之下,雨水不断落下,打在昏倒在地的云扶霜身上,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胸口的蓝色心印微微颤动,指尖却死死攥着那枚兔铃铛,不肯松开。
一双玄色云纹靴停在了她的面前,靴面沾了些许泥点,却依旧难掩矜贵。
纪伯宰站在她身前,胸口的蓝色心印也在同步闪烁,与她的心印遥相呼应。
他看着云扶霜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被冰冷覆盖,本打算狠心转身离开,可刚转了半圈,脚步却再也迈不动了——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纪伯宰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云扶霜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飘飘的,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他转身,带着她朝着不远处的一座破庙走去。
怀中的云扶霜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隙,模糊中只看到男人线条流畅的耳廓,却看不清是谁,随即眼前一黑,再度失去意识,缓缓闭上了眼睛。
破庙内,地面铺着干净的被褥,云扶霜躺在温暖的褥子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一只手轻轻搭在外面。
纪伯宰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凝聚蓝色灵力,缓缓输送到她体内。
片刻后,云扶霜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状态好了不少,纪伯宰收回灵力,轻轻将她的手放进毯子中,细心地替她掖好边角,防止寒气侵入。
他看着她额头被冷汗濡湿的碎发,伸手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替她拭去冷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纪伯宰跟别人在一起,就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纪伯宰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与心疼。
他抬起两指,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缓缓书写飞书,目光落在字迹上,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坚定下来,他认出里面有一个名字“明意”,他察觉可能是云扶霜之前提过的朋友,便将飞书写给了她:云扶霜在……
雨渐渐停了,破庙的屋檐边,残存的雨水顺着瓦檐缓缓滴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庙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胸口的心印,仍在微微闪烁,无声地诉说着未尽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