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晨光熹微,细碎的光线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来,落在铺着被褥的地面上,添了几分暖意。
云扶霜缓缓睁开眼,意识渐渐回笼,刚一动弹,便瞥见身旁静立的身影——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清隽,眉眼冷冽,正是纪伯宰。
她心头一紧,瞬间警觉,下意识攥紧掌心,指尖触及光滑肌肤,没有半点纹路,这才惊觉离恨花印记已褪去,慌忙将手藏到身后,神色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
纪伯宰察觉到她苏醒,转头看来,刻意敛去眼底的担忧,换上一脸冷漠,目光淡淡的,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云扶霜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身体却虚弱得厉害,刚站直便摇摇晃晃,险些栽倒,只能勉强扶着墙壁稳住身形。
云扶霜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疏离与戒备。
纪伯宰我不来,你现在已经死在荒郊野外了。
纪伯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眼底深处藏着的担忧,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遮掩。
云扶霜沉默不语,垂着眸,指尖在身后微微蜷缩。
纪伯宰盯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纪伯宰就算移花法反噬,也不至于虚弱到这般地步。
纪伯宰你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云扶霜心头一松,确定纪伯宰没识破自己中了离恨天的毒,悄悄瞥了眼藏在身后的手,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抬眼时已换上冷漠的神情。
云扶霜没什么。
云扶霜就算有,和你也没关系。
纪伯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纪伯宰别自作多情。
纪伯宰我来不是为了管你,是因为勋名自白书中提及了沐齐柏的名册,那部分内容却被你隐去了。
纪伯宰如今沐齐柏已死,我只能来找你拷问。
云扶霜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低声道。
云扶霜你已经发现了……
纪伯宰你难道不该嘲笑我,竟然现在才发现吗?
纪伯宰语气冰冷,眼底满是自嘲。
纪伯宰在你眼里,我究竟有多蠢,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云扶霜心里一阵酸涩,却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神色平静地解释。
云扶霜之前…
云扶霜叶子搜查妖兽军下落时,也在龙鲤台找过那份名册,却一无所获。
云扶霜我推测,要么是沐齐柏有所察觉,早就将名册销毁,要么就是落入了旁人之手。
纪伯宰原来那个时候,你借口帮我,暗地里也在做自己的事。
纪伯宰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云扶霜沉默着,无从辩驳,毕竟当初接近他,确实带着目的。
纪伯宰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
纪伯宰我凭什么信你?
纪伯宰说不定你早就找到名册据为己有,故意抹掉自白书上的文字,就是为了对我隐藏这条线索,方便你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番质疑像一根针,扎得云扶霜心口发疼,她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委屈。
云扶霜如果我真的找到了名册,手里有了证据,早就知道尧光山谁从沐齐柏手里拿过离恨天,早就杀回去,把给明意下毒的王八蛋揪出来了。
云扶霜怎么还会狼狈地倒在荒山里?
纪伯宰敏锐地捕捉到“明意”二字,眼神一凝,追问。
纪伯宰明意?
云扶霜心头一跳,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改口。
云扶霜不是不是,是明献。
纪伯宰神色愈发震惊,她又慌乱补充。
云扶霜也不是也不是…
纪伯宰所以,你所谓的朋友,就是明献?
纪伯宰语气低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自嘲。
纪伯宰原来你一直都在利用我,为了明献找黄粱梦。
纪伯宰云扶霜,你真厉害。
云扶霜愣住了,知道自己越说越乱,情绪渐渐低落下来,没了辩解的力气。
纪伯宰看着她的模样,心头的寒意淡了几分,沉声道。
纪伯宰这才是你偷黄粱梦的真正理由,你不是为了尧光山,是为了明献。
云扶霜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云扶霜“原来…他之前一直怀疑我是尧光山的暗探。”
她迅速冷静下来,知道此刻解释清楚才是最重要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云扶霜同时拥有离恨天和黄粱梦,能生造灵脉,让人突破修为,尧光山若能掌控,便能操控青云大会,听着确实诱人。
云扶霜但仙君大可放心,我还没无耻到为了尧光山,利用别人的真心。
两人四目相对,纪伯宰看着她眼底的坦荡,心头的疑虑渐渐消散,他终究还是信她的为人。
沉默片刻,他轻声问道。
纪伯宰你没拿到解药,为什么不去找明献?
纪伯宰反而留在这里,和司徒岭浪费时间。
云扶霜愣住了,纪伯宰没有再追问细节,这份信任与了解,反而让她心头一阵酸涩,语气淡淡。
云扶霜黄粱梦已经被你毁了,找到明献又能怎样?
云扶霜难道去看着他被离恨天折磨致死吗?
纪伯宰沉默不语,眼底满是复杂。
云扶霜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不起你。
云扶霜垂着眼,声音沙哑。
云扶霜我骗了你,隐瞒身份接近你,还妄图盗取你最珍视的东西,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是我咎由自取。
她缓缓抬眼,看向纪伯宰,眼神坚定。
纪伯宰心头一跳,隐约察觉到什么,沉声问。
纪伯宰你要做什么…
云扶霜慢慢抬起手,掌心渐渐燃起红色灵力。
纪伯宰云扶霜!
纪伯宰厉声喝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毫不犹豫地将掌心按在自己胸口,瞬间,两人胸口的蓝色心印同时浮现,剧烈颤动起来,光芒越来越亮,随即像是被击碎一般,骤然熄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云扶霜迅速将手背到身后,紧紧攥拳,掩盖住施法后掌心重新浮现的、已然凋谢的离恨花印记,灵力消耗带来的剧痛让她浑身发颤,冰冷的冰霜也悄然爬上了她藏在身后的手,指尖泛着青白。
她强撑着身体,语气平静。
云扶霜心印已断,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云扶霜请你就此离开,别再纠缠。
纪伯宰眼眶泛红,眼底的情绪翻涌,却终究还是压了下去,冷漠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玄色衣袍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庙外,云扶霜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痛苦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最终还是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夜幕降临,郊外的小屋亮起了暖黄的灯火,简朴的陈设透着温馨,驱散了夜的寒凉。
云扶霜缓缓醒来,睁开眼便看到明意和二十七守在床边,两人满脸担忧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急切。
明意扶霜!你终于醒了!
明意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明意你要吓死我和师父吗?
明意昏迷了这么久,怎么叫都没反应!
云扶霜明意?二十七?
云扶霜有些茫然。
云扶霜我怎么回来了……
明意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垫好枕头,柔声解释。
明意是纪伯宰用你的飞书铃传信给我,说你在西郊破庙,让我赶紧过去找你。
明意司徒仙君也在到处找你,我把你带回来后,告诉他你已经平安,让他先别过来,免得打扰你休息。
云扶霜纪伯宰……
云扶霜低声呢喃,心头五味杂陈。
明意我赶到破庙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明意你就那样昏在地上,周身还冒着寒气,手冰得吓人。
明意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一阵后怕,眼眶通红。
明意我赶紧把你带回来,师父也来看过你,说你灵力耗损太严重,还受了寒,让你好好休息。
云扶霜沉默着,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明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满心担忧。
明意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狼狈的样子,都怪我…
明意当初就不该让你替我去找黄粱梦,不然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看着明意又担心又自责,甚至有些气鼓鼓的可爱模样,云扶霜苦涩地笑了笑,轻声道。
云扶霜谢谢你,明意。
云扶霜是我对不起你,没能帮你解掉离恨天的毒,现在自己也成了累赘…
云扶霜我这条烂命不值钱,还让你这么担心……
明意不许你这么说!
明意打断她,紧紧握住她的手。
明意你一直都在替我着想。
明意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明意对了,纪伯宰是不是知道我们的事了?
明意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云扶霜没有…
云扶霜摇了摇头,语气低落。
云扶霜我情急之下,把你说成了明献,他以为我一直是为了明献找黄粱梦。
云扶霜身份没暴露,只是又让他觉得我在骗他罢了。
二十七喵~
二十七跳到床上,用脑袋蹭了蹭云扶霜的手,语气傲娇。
二十七被骗一下又不会死,那些看不出你真心的人,都是笨蛋,不值得你难过。
明意二十七,怎么说话呢。
明意轻轻拍了它一下,又转头看向云扶霜,柔声安慰。
明意你别多想,纪伯宰只是暂时误会你了,总会明白的。
明意还有啊,我从来没觉得你对不起我,能认识你,我已经很幸运了。
云扶霜鼻头一酸,伸手抱住明意,声音哽咽。
云扶霜谢谢你…明意。
次日清晨,寿华泮宫仙气缭绕,云雾缭绕间,楼殿高塔错落有致,透着庄严与肃穆。
宽敞的殿前广场上,言笑等四位参赛仙君站在下首,其余寿华泮宫的候补斗者整齐列队,神情肃然,所有人都在等待天玑到来,领取战队制服,为即将到来的对战鼓舞士气。
队列中的孟阳秋显得有些不安,眼神躲闪,悄悄拉了拉身旁言笑的衣袖,低声问道。
孟阳秋言笑,我们真的能行吗?
孟阳秋队里只有四个人,我这些日子训练,一点长进都没有,连团队配合都生疏得很…
孟阳秋要是对上逐水灵洲的人,肯定打不过。
言笑侧头看她,语气沉稳。
言笑尊者既然选定了我们,自然是认可我们的能力,你难道不信她吗?
言笑全力以赴就好,不必多想。
就在这时,天玑身着华贵的宫装,缓步走到殿前,身后跟着伺候的羞云,神色端庄,气场十足。
她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斗者,语气坚定,声音清晰有力。
沐天玑距品茶会对战仅剩十四日,多亏章台仙子相助,极星渊战队战袍已制备完成…
沐天玑今日分发给诸君,望大家不负期望,守护极星渊安宁。
话音落下,四名候补斗者端着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整齐摆放着一套套精致的银色战袍,绣着极星渊的纹路,透着英气。
四名斗者分别站到言笑、孟阳秋等人身前,可言笑与孟阳秋身旁的位置,却突然矮下去一截。
众人定睛看去,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正是晨曦小仙君。
天玑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晨曦身上,缓缓开口。
沐天玑晨曦此前是寿华泮宫神兵域的看守,最是熟悉极星渊的各类法器,受训期间,也展现出极高的铸器天赋与战斗悟性。
沐天玑敌境的明献,十三岁便成为六境最年轻的斗者,晨曦今年十四,比他出战时还大一岁。
沐天玑我相信,他一样能胜任战队之职,为极星渊出力。
晨曦小仙君低着头,一脸没信心的样子,听到天玑的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众人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言笑神色淡定,眼底满是信任,孟阳秋却满脸担忧,又想掩饰自己的不安,表情拧巴得厉害,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然没少为战队的事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