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盒子”画廊的个展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言玖岁为其命名为《隙光》,灵感源于她那幅获奖作品,寓意在困顿的缝隙中寻找并释放光芒。
她投入了全部的心血,创作了几幅新的作品,与之前的一起,构成了一个更为完整和有力的系列。
张真源果然如他所说,没有干涉她的创作,只在她需要更大画室、特定颜料或专业装裱时,提供无声而高效的支持。
他像一位沉默的赞助人,确保一切后勤无忧,让她可以心无旁骛地翱翔在艺术的天空。
然而,随着开幕日的临近,言玖岁的紧张感与日俱增。
这不仅是对自己作品的审视,更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艺术家言玖岁”的身份,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来自各方目光的检阅。
这其中,是否也夹杂着对他——“张真源妻子”这个身份的审视?
开幕酒会安排在周五晚上。
当天下午,造型团队早早来到公寓,为她梳妆打扮。
张真源挑选了一件烟灰色的抹胸长裙送过来,款式简约优雅,面料却暗含珠光,行动间流转着低调的华彩,与她《隙光》的主题隐隐呼应。
当他看到她穿戴整齐从衣帽间走出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走上前,没有说什么,只是从丝绒盒子里取出一条纤细的钻石项链,亲手为她戴上。
冰凉的钻石贴在她锁骨下方的肌肤上,他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
张真源很好。
他低声说,算是最高赞誉。
言玖岁看着镜子里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自己,心跳失序。
今晚,她将不再只是被藏于高塔的公主,而是要走向属于她自己的,哪怕是由他搭建的,舞台。
“白盒子”画廊今晚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除了艺术圈的人士,不少商界名流也应邀前来,其中自然少不了马嘉祺、丁程鑫他们,甚至连一向活泼的贺峻霖都穿得正式,举着香槟对她微笑。
言玖岁挽着张真源的手臂出现在门口时,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镁光灯闪烁,窃窃私语声响起。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欣赏,有探究,或许……也有不屑。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张真源面色平静,一如既往地冷峻,感受到她的紧张,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带得更近一些,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张真源记住,你是今晚的主角。
他的话语像是一剂强心针,言玖岁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画廊总监热情地迎上来,引导他们参观展览,并向重要的嘉宾介绍言玖岁。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与人交谈,阐述自己的创作理念。
让她惊喜的是,不少人并非仅仅客套,而是真正对她的作品表现出了兴趣,提出了专业而深入的问题。
当她站在那幅《隙光》原作前,向一位资深收藏家解释藤蔓缠绕的力道与光影处理时,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眼神发光,言辞流畅,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张真源没有一直陪在她身边,他与马嘉祺等人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道烟灰色的身影。
看着她从最初的紧张,到逐渐自信,再到此刻谈起艺术时眼底无法掩饰的热爱与光芒,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马嘉祺看入神了?
马嘉祺用酒杯碰了碰他的,低声调侃。
马嘉祺没想到弟妹在台上这么有魅力吧?
张真源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酒,没有否认。
丁程鑫也笑道。
丁程鑫确实很有灵气,不是花瓶。
丁程鑫真源,眼光不错。
这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姜雨薇张总,马少,丁少,好久不见。
姜雨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今晚也精心打扮过,笑容甜美,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言玖岁的方向。
姜雨薇没想到言小姐的画展这么热闹,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呢。
她语气里的那点酸意和潜台词,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马嘉祺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张真源却已经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张真源她的才华,值得所有的瞩目。
他甚至没有看姜雨薇一眼,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正与人侃侃而谈的言玖岁身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姜雨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白,悻悻地说了句“失陪”,便转身走开了。
马嘉祺和丁程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张真源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他的态度,为言玖岁撑腰。
酒会进行到一半,言玖岁终于得以片刻喘息,走到角落的吧台边想喝点水。
刚拿起水杯,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陈谨言言小姐,恭喜画展成功。
言玖岁转头,看到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她认出这是国内颇负盛名的艺术评论家陈谨言。
言玖岁陈老师,您好!谢谢您能来。
言玖岁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打招呼。
陈谨言微笑着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欣赏。
陈谨言你的作品我很喜欢。
陈谨言尤其是对“困顿”与“生长”这对矛盾体的表现,很有力量,不像这个年龄段画家常有的无病呻吟。
陈谨言继续保持这份真诚和思考。
能得到这位以苛刻著称的评论家的肯定,言玖岁激动得脸颊微红。
言玖岁谢谢陈老师的鼓励,我会努力的!
陈谨言点了点头,又与她聊了几句关于创作技法的话题,才礼貌地离开。
言玖岁捧着水杯,心里被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填满。
这种被业内权威认可的满足感,是任何物质都无法替代的。
张真源很开心?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看到张真源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言玖岁嗯!
言玖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言玖岁陈老师他……夸我的画有力量!
她此刻的笑容,纯粹、明媚,带着不设防的喜悦,与平日里在他面前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张真源凝视着她,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这笑容照亮了。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因为激动而微红的眼角,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张真源你值得。
他低声说,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言玖岁怔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她有些呆愣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暖流伴随着剧烈的悸动,瞬间涌遍全身。
这一刻,展厅的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他眼中她的倒影,和他那句低沉而肯定的——“你值得”。
她好像,真的快要溺毙在这片由他构筑的,混合着掌控、庇护、以及此刻这莫名温柔的,深不见底的海洋里了。
而画展的成功,究竟是梦想照进现实的光芒,还是他精心编织的,另一张更为柔软的网的开端?
她已无力分辨,也不想分辨。